杜慎一见是乔知遥,立刻精神一振。他走进几步,压低声音问道:“是今日了?”
乔知遥颔首,简要将冯子望所留字条及赴约之事告知。
杜慎随即回棚穿了外衣,两人出了后巷,便往讲经斋方向而去。
二人沿着西宫旧路缓行,不多时,乔知遥便远远望见了那处讲经斋旧宅,瓦顶掩于晨雾之间,显得有些冷清。
乔知遥微微放缓了脚步,杜慎察觉,低声问道:“小姐要去的地方就在前头?”
乔知遥望向前方的旧宅,微微颔首。
杜慎点头,应了一声:“我先去探一探虚实,小姐且在此处稍候。”
话音刚落,杜慎已快步掠入前方小巷,脚下无声,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乔知遥静静站在原地,望着晨雾中那道隐约可见的院墙,心绪暗自翻涌。
片刻之后,杜慎回返,眉间略显疑惑:“我绕过院后,将院中景象纵览了遍,里头一共只两人,一是扫地的老仆,另一人则坐在厅中,独自翻书。”
杜慎稍顿了顿,又道:“除此之外,四下并无人藏身,连个远观的眼线都没有。”
乔知遥听罢,垂下眼眸,一时未言。
冯子望今日,真只是唤她前来一叙?
还是说,对于冯子望而言,还时机未到?
乔知遥思索片刻后,敛了思绪,对杜慎道:“我知晓了。你守在外头即可,不必随我一同进去。”
杜慎略一思忖,郑重开口:“小姐放心,我会在屋脊木梁处守着,若那二人稍有异动,我一息之间便能落下。”
乔知遥看了杜慎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间是难得的温和:“多谢。”
言罢,她便转身,独自沿着石阶缓步而行,走向讲经斋。
乔知遥站定,凝视着眼前的门扉,静默片刻,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轻叩门环。
“吱呀——”
门扉应声而开,露出一张熟面。
还是那位中年书吏,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冯大人说过,姑娘若今日来,就请您直接进。”
一切仿若情景再现。
乔知遥微微颔首,未作多言,举步踏入门中。
院中仍旧寂静,一如三个月前,她初次踏进讲经斋的那日。
彼时院中雪覆庭阶,而如今,连穿堂风都带了几缕春意。
乔知遥还记得那日午后,自己站在这方天地之中,询问冯子望为何愿给自己那份调令,确认冯子望此后还会不会拦自己,会不会不再在意此局。
那时的她,不过是刚刚摸到入局的门槛。
而如今,她已渐渐踏入局心,也有了和冯子望真正谈及旧事的筹码。
冯子望已于案前坐着,低首翻着一页书卷。
案上铜炉仍在温着茶,甚至连那只茶盏的位置,也未曾移动。
一如前日昨现。
乔知遥行至冯子望案前,站定,未发一言。
冯子望缓缓抬眼,将手中书页合上。
他的目光落在乔知遥的面上,语调平静如常,仿若只是在续接前日未完的话:
“辛冬·兵银·三六——何人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