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名唤杜慎,乔昶曾于他有恩。
此人原为镖局中人,后因感乔昶之恩,弃武行来到雍都谋生。
性情冲动易怒,却武艺极佳,极为知恩图报,尤重恩义。
当年乔昶被捕入狱,杜慎一怒之下,竟萌生劫狱念头。
那日杜慎守在狱门外,正打算动手时,恰被同样前来寻机探视乔昶的宋连平撞见,急急将杜慎拦了下来。
此后,乔昶在狱中,不出三日便暴毙而亡,据说死状凄惨,不成人样。
杜慎得知此消息后,终日郁郁寡欢,借酒消愁。
待他回过神来,想起乔昶尚有妻女流放在外,念及或可护送一程是,乔知遥与卢清颂德押送队伍,早已启程,行至远方。
宋连平去劝慰杜慎,说不定日后乔昶后人,尚有回雍都之日,他那时或可为其助力。
这不过是那时宋连平的一句托辞,只为唤回杜慎的心志。谁料世事无常,如今竟真成了事实。
杜慎如今于漕运局下的行头铺中做些搬运的营生,操持些苦力杂事。
那日宋连平带乔知遥去见杜慎,向杜慎言明她正是乔昶之女。
乔知遥只见一名身高八尺的大汉,双目通红,泪流满面,竟哭得像个孩童一般。
杜慎当着她的面,迭声道歉,哽咽着说自己未能救出乔大人,也未能保护好她与卢清颂。
乔知遥那一刻竟说不出话,一向的冷静沉稳也似悄然消失,只觉鼻尖微酸。
杜慎身上那股久藏不去的哀意与自责太过沉重,叫乔知遥也不免受了些感染。
还是宋连平看不下去,皱眉训斥杜慎:“你一个大男人,在小姑娘面前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杜慎这才像是骤然清醒,慌忙抬手抹了把脸,略显不好意思地退了半步。
待杜慎情绪稍定,乔知遥才将自己收到的那封匿名信的内容转述与他。
杜慎听罢,当即火冒三丈,询问乔知遥是否知晓那人是谁,拔腿便要去做了那人。
又是被宋连平一顿厉声斥下,杜慎才勉强压住怒气。
乔知遥缓声开口,言明此番前来,是想寻一位能护她周全之人。
杜慎闻言,当仁不让,口中直说:“你只管吩咐。”
随后转身便要去辞了现在的差事。
乔知遥拦住了他,并与杜慎约定此事无需急切,他现在照旧如常,也毋需在她身边露面,平日里自过寻常日子。
待她有需之时,自会亲至唤他出面。
杜慎闻言应下,自此一切照旧,毫无改变。
乔知遥知晓对方不会轻易动手,她亦不愿过早显露锋芒。
一个八尺大汉常伴左右,太过扎眼。
可如今不同了。
她已然一步步踏入局心。
在父亲的案子尚未昭雪之前,她绝不能,被人就这般轻易抹去。
乔知遥自街巷间穿行而过,见到一处老屋残墙上,纵横交错、盘根错节的藤蔓。
一如此刻的她,所面对的那张参天大网。
乔知遥眸色渐沉,望向眼前密密层层的枝叶。
现在,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