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遥颔首:“写下它的人,懂规矩,知流程,知道留在哪里不易被发现,却能被‘特定之人’看见。”
顾之晏望着窗外,似是在凝神静听,不多时便回转向乔知遥,眼中神色已不似今日初见时波澜不惊,低声道:“也许,从一开始,我们便不是唯一在追这条线之人。”
乔知遥听罢未应,只是低头垂下眼睫,陷入更深的思索之中。
这场看似循迹而行的追查,似乎自一开始,便有人悄然在暗处布下了引路之丝。
而他们,正一步步,被牵引向那无声深处。
风从檐下吹入,卷起案上那几页散乱的纸张,仿佛也在默默倾听这场无声的追索。
乔知遥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打算告辞离去。
就在乔知遥即将踏出素室之时,顾之晏轻咳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之前那封信......若你有需要,我可安排人手相护。”
乔知遥一怔,步伐微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似是未曾想到顾之晏会主动相护。
乔知遥讶异不过片刻,便迅速复归冷静。
她回头,神情淡然,语气间却流露出一丝真实的谢意:“多谢顾大人好意,不必担心,我已有应对之法。”
顾之晏微微点头,并无坚持,平静道:“若日后遇上难题,勿忘我们的盟约。”说罢,他便转回案边,不再言语。
乔知遥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然知晓,便踏出了素室。
乔知遥踏出素室时,恍然发觉天色已暮。月光碎落在院中阶石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不知不觉间,她竟与顾之晏议了一下午。
乔知遥抬眸望了眼天上圆月,脑中忽然掠过前几日生辰夜的情景。那时她疑心于顾之晏的用意,不信他沉默随行,真的只是为了送她一程。
可今日,他在素室中主动提出的“相护”,却恰似为那夜的沉默同行,落下了一笔无声的佐证。
乔知遥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敲击着袖中案卷,神色未变,心中却泛起一丝涟漪。
那位素来冷面寡言、不动声色的枢密属官,竟真的是个......
面冷心热之人。
乔知遥脚步不急不缓地穿过店铺,回到主道上,心绪渐渐归于平稳,思绪却已悄然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封信,她从未忘。
最初看到时,乔知遥尚不清楚对方究竟所指何事,只当是她所查案卷牵动旧事,有人心生忌惮,故以此示警。
但今日素室之中,乔知遥隐隐察觉,这场棋局,或早在她重返雍都之前,便已步下,而她不过是恰巧踏入其中。
乔知遥今日本可顺手推舟应下顾之晏的提议,若真有人相护,确可免去不少风险。但她拒绝,不只是出于一贯不愿劳烦别人的习惯,也不只是为了不欠顾之晏人情。
她确实,已做好了自己的打算。
乔知遥袖中五指微曲,触到那张已被反复翻阅的旧属名单,目光微凝。
初归雍都之时,她便有意去联络乔家旧属,只是彼时局势未明,若贸然接触,反倒容易暴露动向,便将此事压下。
但如今她已然暴露于有心人眼中,再顾虑于藏锋与否,已无意义。
既如此,接触旧属之事,便不必再迟疑。
乔家旧属中,当年多是礼部主簿、员外郎之流,虽不居高位,却多掌实务,尤为熟悉卷册调署与案宗流转。
他们当年追随乔昶办事,或许掌握了当年乔家事变的部分线索。
乔家案之后,众人或辞或贬,官途中断,踪迹亦湮没于档册之外。
而如今能寻上的,也不过寥寥数人,尚不知是否仍存清白,忠佞未明。
但她必须赌一局。
乔知遥深知,有时破局之法,恰恰得是出其不意,先声夺人。
既然幕后之手已现杀机,迫不及待现身布局,那她便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手,直探深处。
藏,已不再是她的选项。
动,才是她给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