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说明,千空,我赞同克罗姆的观点,如果失去了你,那么要想重现文明将更加困难。”
洛维恩环住双臂,望着正爬上收集仓的千空,俨然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没有必要,我会走在你们前面。”
“所以我才没有跟你说啊,笨蛋。”千空爬上收集仓台,像是有点生气地朝地面上的人挥了挥拳头,“为什么总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啊,我又不是你的任务老板,你已经退休了知道吗?”
“退休的家伙就要有退休的样子,没事就给自己找点闲事做,别老是犯职业病,大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无法理解。
洛维恩微微蹙起眉,「保护伙伴」,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成为了他的人生信条,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目前科学王国内的所有人里武力最强的就是他,扛起冲锋在前的责任,当然非他莫属。
现如今,刚刚和克罗姆私下交谈要「传承」的家伙,反倒用几乎同样的话反驳了他,这不是双标吗?真是令人头疼。
千空悄悄侧头看了看,只见底下那人扭过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他到底听进去没有啊?
千空脑子里浮现出疑问,但没办法再追过去问了,不然100亿%会妥协,他拧不过洛维恩,对方在某些方面上真是犟得令人发指,甚至达到了一根筋的状态。
摇曳的灯光下,千空盯着桌面上做好的三副防毒面具,石榴色的眼睛陷入沉默,思绪渐渐飘回几个时辰前。
对话发生在千空答应羽京「不让任何人死去」的条件后。
合作条件缔下后,中途离开了一会的幻从实验室外推门进来,告诉洛维恩,刚刚卡瑟吉拜托他转告一下,过一会让你到村口的吊桥前找他。
千空摆了摆手,让他过去,银灰发助手似乎有些犹豫,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三人,不过还是决定快去快回离开了。
实验室内的气氛稍稍变得凝固,特意支走助手的幻很快打破了这份沉默的氛围。
“小羽京回去之前,可以再聊两句吗?”
羽京看过去,只见幻背着手,顶着笑意盈盈的一张脸询问他,像极了狡黠的狐狸。
“当然可以。”羽京也回以一个微笑,坦言:“想问我些什么?出于合作的信任,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羽京已经完全是一副会如实相告的态度,千空环着双臂,他沉默地看向心灵魔术师,似乎也在等待对方的发问,同样的,他有一个小疑问,为什么要特意支开洛维恩呢?没有必要,除非这其中与助手有所关联。
而千空猜测的确实没错。
“首先,小羽京绝对说谎了。”
幻点破帽檐青年的谎言:“有关莉莉安绑架事件,一开始我真的以为你是从那里得知亲爱小助手的样貌从而戳穿他的谎言的,但是不对,我的记忆告诉我,在那之前纽约人民只是把它当做一场在皇后区大桥上再普通不过的飙车事件。
“直到那俩黑色小车在皇后区连续违反规章、肇事逃逸,就像是在逃命一样之后,一阵混乱中记者才将镜头对准了那里,人们也才得以发现,被挟持的人质是居然是传奇歌姬莉莉安·韦恩伯格。”
“而洛维恩,真是位好孩子,骑车戴头盔,非常文明的好习惯——我特地观察过你的表情,比起样貌,你似乎对「银叶」的这个假名更加熟悉。”
羽京并不意外幻能猜出,他赞同了对方的观点,点头:“没错,「银叶」这个名字才是我揭穿他谎言的契机,真神奇,明明当着面的时候完全想不起来,回去的当天晚上就记起来了。”
“我无意隐瞒,也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样对那孩子更好——那么,问题呢?”
“只有一个问题~”
幻竖起食指,眼神变得犀利,好似锁定了猎物的狐狸:“为什么要选择倒戈并且立刻找到我要求牵线,与科学王国提出合作呢?这次可不能再用‘我觉得科学王国的胜算更大’的话来肤浅我们噢?”
“这只是原因之一,可不要质疑它的真实性。”羽京道,他看着心灵魔术师,反而问起这位第一个倒戈的大魔术师:“幻呢?为什么要加入科学王国?”
“哎呀,怎么可以转移话题——当然是因为我想喝可乐啦。”幻故作遗憾地摆摆手,摇摇头,“只要科学王国继续发展下去,那我喝到冰镇可乐可就指日以待。”
“绝对不止吧?”羽京揭穿道:“幻你也在肤浅我呢。”
“毕竟小千空还在这里,真要说的话就稍微有点难为情呢。”
幻并没有反驳,他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千空“哈”了一声,挑了挑眉,表情似乎在问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又不是教学楼下要表白的青少年学生。
“原因很简单。”
羽京盯着面前的两人,那双松石绿的眼睛所投出的目光既遥远又虔诚,好似望见了神明。
“真是难以置信……但是在那天,我见证了你们那不可思议的计划——”
那如女娲再世一般的景象,哪怕是到现在,他也历历在目,这是何等的神迹呢?那双柔弱的手竟然能一点一点将一个「奇迹」铸造,真是,令人无比地,震惊。
“太疯狂了,你们,你们每一个人,就像他们一样。”
这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你们那充满希望的,拯救全人类的计划,是何等的神圣不可侵犯——
而将他那颗渴望和平的心,那份不希望任何人死去的愿望推波助澜致使他提前倒戈,迫不及待地站在这里与科学王国达成合作的,来自一段非常久远的记忆。
“你们确定要去那里吗?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用英语焦急地询问着他的朋友,如今阿勒颇已经沦为各路交手的战区,极端主义团队四处横行,内战的炮火不是仅凭借几台摄像设备,几台医疗设备就能避免的。
子弹不会怜惜任何一个镜头,也不会怜惜任何一条性命,它冷酷无情,那些杀红眼的人类和魔鬼又有何区别?
“我们要去。”沉默片刻,电话的那头传来朋友坚定不移的声音。
“必须要有人将战争的残酷披露到世人的面前,也必须要有人拯救那些无辜的生命。”他们视死如归,比任何一位战士都要坚定,“有更多的恶要被撕破揭发,有更多的善要伸出援手,这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应当有的觉悟。”
“那我也和你们……!”
“不!”
朋友立刻打断了他的话,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坚韧,但天生耳朵灵敏的他能从中听出一丝哀求:“不要来。”
“不要了,羽京,拜托了。”
“留在那,记住我们的名字……然后不要遗忘,我的朋友。”
“认识你,我们很高兴。”
也许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羽京咬住下唇,双手捂住自己眼睛,试图阻挡泪水的涌出。
悲伤、痛苦、怨恨,这些情绪像漩涡一样将他撕碎,为何总有人要践踏那些无辜的生命,为何总有人要去撕碎那些来之不易的和平?在冰冷的战区里,究竟是谁的对错?
朋友们已经前往了那片战场,他通过他们的现场直播和录像带,时时刻刻关注着镜头下的一切,他看见他们救下一个个被战火波及的无辜群众:有人倒在废墟下,他们用抬摄像机的手去搬动石块;有人被炸掉手臂,他们用伤痕累累的手去包扎;有枪口对准他们,他们用治病救人的手举起白底蓝标的蛇徽旗帜,一次又一次惊险又幸运地躲过子弹的谋杀。
每一次,每一次的脱险都让羽京忍不住红了眼睛,心惊胆颤。
他那些勇敢的友人们会抽出空闲发来问候的信件,他也无数次地为他们祈祷能平安无事度过每一次危机,可世事难料,当疯狂的极端者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时,镜头中明晃晃的亮光几乎让他窒息。
枪声响了——但倒下的不是那些善良的人。
一位身材并不高大,全副武装的士兵忽然从一旁冲了出来,将子弹射入恶徒的体内,紧接着又有两个士兵从一旁跳出,冲向前陷入缠斗。
“Run!”他们高声呼喊,毅然挡在摄像机的身前。
在几位陌生的士兵帮助下,他们逃离了危险的战火区,回到了安定区,羽京松了一口气,为他的朋友们得以安全逃脱,又忍不住落下泪水,为那几位生死不明的士兵。
“我们的生命之火还在燃烧。”摄像机的镜头对着黑暗中微微瑟缩的堆火,他的朋友们声音充满疲惫:“但是不知道他们的。”
接下来的镜头很长,在战区中用无国界的身份活跃的他们在安定区某个晴朗的,星星格外闪亮的夜晚偶遇了一个惊人的好消息。
“It's you! God bless you are still alive!”
(是你们!上帝保佑,你们还还活着!)
“Oh, you're lucky to be alive, too!”这是一道爽朗的女声,俄式英语的口音非常浓厚。
(噢,你们也还活着,真幸运!)
互相宽慰了几句,两队人闲谈中交换了并不重要的身份。朋友们是一群无国界医生、战地记者,那三人队伍中的一位性格活泼的好好先生掏出胸前的一枚圆形的银饰项链:直角,中间落下一条直线,劈出四块扇形。
他笑着比了个耶。
“我们也是,不过你们救人,我们救你们——”
“其他人也会救。”
这样宁静的夜里,他们忍不住开始欢庆,以一点朗姆酒兑水,派对狂欢,在这片刻和平里。
“噢,他不喝酒。”女士说。
镜头挪到一位坐在偏旁,身材比较矮小的银灰发色的人身上,很遗憾,摄影的设备因多次的跌碰出现了间断性的黑屏或花屏,没能清晰记录下那人的脸,但据朋友们场外音的描述可知:
他可真是年轻漂亮,看起来似乎都没有成年!
“NONONO,他今年刚成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