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见到了好多新奇的东西。”卡瑟吉乐嚯嚯地笑道,将图纸小心收好:“老夫今天晚上回去可要好好看看。”
出于礼貌,洛维恩便送卡瑟吉爷爷回去,名义上来说,嗯,他们已经是师徒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离开之前,他看了一眼浅雾幻,此时对方正盯着发电机,似乎陷入了沉思。
“那是不是说,洛维恩也算村子里的人了?”
一同回村子的路上,银狼很开心,洛维恩甚至不知道对方这份心情从何来。
金狼一个拳头就把笑嘻嘻的银狼捶了回去。
银狼:嘻嘻。
银狼(捂着脑袋上的大包版):不嘻嘻。
“谢谢你们今天能来帮忙。”
送到吊桥那边时,洛维恩向几人道谢,当然,也向金狼道了歉,为那把被他毫不留情夺走而消香玉陨的长枪,承诺会还一把给他。
在返回收集仓的路上,月光如绸水一般倾洒在沿途小路旁的灌木丛上,有着绒毛的叶面在月光的照拂下像颗颗洁白的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洛维恩稍稍抬手,指尖随着漫步向前,轻柔的触感好似抚过每一片都是来自月光的祝福。
正当他享受着这片静谧的夜晚所带来的宁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抨击了这祥和的夜幕。
这道声音洛维恩太过于熟悉,分明就是拳头用力击中肉|体所造成的声音。
谁?是谁?
他连大脑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来自身体的本能就率先驱动起了四肢,身影猛地冲破了温和的夜风,顾不上沿途枝叶打中脸颊留下伤痕,他一路狂奔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摩挲的树影下,两个人影在他面前豁然开朗,倒在地面上的,是,浅雾幻。
那另一个人拿着长枪,是——
玛古玛。
倏地,洛维恩一个箭步冲至玛古玛身后,抄起随身携带的匕首,如月下鬼魅,“砰”的一声闷响,刀柄狠狠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谁……”
一阵眩晕传来,玛古玛捂着后脑勺,摇摇晃晃地扭过头看向来人,未等他看清,对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拽过来,然后一拳揍向了他的腹部。
洛维恩抽回手,“扑通”一声,玛古玛高大的身影倒了下去,突然的剧烈奔跑让他脑袋一下子充血,止不住地喘气,直至一旁传来痛苦的抽气声时,他才猛地惊醒,连忙往那边快步走去。
他蹲下身查看浅雾幻的情况,还好,只是脸上挨了一拳,不过玛古玛下手太狠了,就算是一拳,脸上也都是血,鼻腔里也是,嘴巴里也是。
为了不让浅雾幻被自己的血呛住,洛维恩扶起男人将其安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然后伸手稍稍摆低了他的脑袋,让血液不再倒灌回呼吸腔。
“还能说话吗?幻?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
回答他的是颤抖的低笑声,浅雾幻此时的表情太过于复杂,有惊恐,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着洛维恩摸不着头脑的笑。
一脸狼狈……怎么还笑得出来?
洛维恩一脸困惑,他不擅长分析别人的情绪状况,况且眼下的情况已经够他焦急的了。
但……看在面前的人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只好暂且忽略了。
洛维恩抬起手用掌心托住浅雾幻的下巴,仔细检查起了男人的伤势,在对方后知后觉茫然的目光下,顺势空出拇指,抹掉了要流进嘴巴里的鼻血,动作轻缓,尽量避免拉扯到伤口。
下巴没有脱臼……但是脑袋肯定晕了,为什么玛古玛会攻击幻呢?
正琢磨着,忽然,他想起之前在桥上的时候有听到玛古玛说过类似的话,恐怕是玛古玛把幻认成了千空,以为幻是那个妖术师,所以才在这种时候找了过来,并且袭击。
玛古玛下了死手,他想杀了千空,想杀了幻,或者他所有的伙伴。
逐渐意识到这一点,洛维恩的面色顿时沉入谷底,怒不可遏如沸腾的岩浆涌上他的大脑,窸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扭头瞪去,只见两个眼熟的人影靠近了玛古玛,试图将昏倒在地的人带走。
洛维恩记得他们,是白天的时候和玛古玛从桥那边一起过来的两人,具体叫什么他并不清楚。
他冷冷盯着他们,脑子只有两个想法在不断地挤过来挤过去。
要杀掉吗?杀掉好了。
留着也会伤害他的伙伴。
只要把尸体处理好,那没问题。
保护欲和愤怒似乎更胜理智一筹,他正欲起身,一道弱小但坚定的力量倏地一下拽住了他的衣角,将他杀气腾腾的脚步硬生生止在原处。
“等等!小洛咳咳…!”
平复着剧烈的铁锈味咳嗽,浅雾幻喘着气,脸上的疼痛让他眼睛半阖着不能完全睁开,面部上的表情也有些变形,他紧紧拉住洛维恩的衣角,不让他再向前一步。
“杀、杀人可不好哦!你看咳咳…小千空肯定也不希望你杀人的,要…冷静!”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洛维恩的脸,在他惴惴不安的心情下,片刻后他终于得到了回应。
“嗯……我知道。”
浅雾幻的手的被拉开,在或恐惧或疑惑的目光下,洛维恩只是走了过去,捡起来了玛古玛掉落的长枪,预想的贯穿人体的血腥场面也没有出现。
“滚吧。”
冰冷的声音从薄唇中吐出,他居高临上地对玛古玛三人下达最后的通牒,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如手中长枪,在月光下泛着刺人的寒光。
“有什么事,冲我来,但下次再见面,我会打断你们的骨头。”
“好、好的…!!!”
两人惊恐地看着他,连连点头,铅灌住的双腿终于有了动静,他们连忙架起了玛古玛,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目的达到,浅雾幻松了大大的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真的吓他一跳……还以为搬出小千空也没用了呢,真是,他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一瞬间,浓烈的疲惫感从脚底蔓延至他全身,浅雾幻抬起的手正要跌落,忽地一下就被稳稳接住,然后轻轻收拢,握住……只见月光笼在银灰发人的身上,朦胧地好像虚幻的月影。
洛维恩抬起手,轻柔地抹掉了他眼角的一点湿热,幻总算能看清了一点对方眉宇间的忧伤。
“对不起……幻。”
像是怜悯的月亮掉了下来,潮汐一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浅雾幻再也抵不住这自从石像中复活至今所积累下来的万般情绪。
强烈的困意传来,浅雾幻疲惫地阖上双眼,在微凉的夜风中沉沉睡去。
“好在,除了脸上的伤,其他地方都没事,还好洛维恩来得及时。”
收集仓小屋中,烛灯静静地燃烧着,温暖的光线驱散着黑夜中的几丝寒冷,浅雾幻躺在小屋的中间的被塌上,那平日里是千空和洛维恩睡觉的地方,现在算是被病患征用了。
千空从浅雾幻敞开衣服的怀中捡起一个方形物件,摇了摇,里边传来液体摇晃的声音,他扭开盖子用手掌轻轻扇来气味,甜腻的浓郁果香立刻环绕上他的鼻尖。
他顿时哑然失笑,挑着眉:“有两下子嘛,用葡萄做了这么多的血包。”
克罗姆睁圆了眼睛,惊呼:“他这两天身上都带着这么多东西吗?也太了不起了吧这家伙!”
“不过还是一副很不好的样子哇……”西瓜看着躺着的浅雾幻,担忧道。
“玛古玛这混蛋……下手真是有够狠的!”琥珀皱着眉,“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愤怒的火焰好似在她漂亮的蓝色眸子中熊熊燃烧着。
“不行!就这么轻易放走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我去把他们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