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令仪没有推辞,没有隐世避世,更没有一了百了去陪她枉死的家人,她要钱,要名,要权,她要用她余生所能拥有的一切,去维护这世间难存的公平正义。
不只是为千千万万被压榨的女子,更是为万万千千盘剥的“贱民”……
只因为她见过。
她见过女婴被烂菜叶子捂住嘴丢进弃婴塔,还有溺死的,埋路里的,山间地头的。
因为生的多了养不起,男孩更有被养着的价值。
她见过被卖进倡馆的男童,折磨死的,病死的,打死自尽死的。
因为一些稍有些钱财或者地位的人,践踏女子多了也乏,更想折磨那些长大了可能与他们存在竞争的男子,毕竟便宜、皮实、征服感也更强。
她见过一次次被典当出去给别人怀孕的女子,她也见过一瘸一拐、瘦得皮包骨,突然累死在码头的男子。
她还见过无数被抢地、被抢钱、被抢人,却大字不识、上诉无门的有些人口中所谓的“贱民”……
隐居避世没有价值,一了百了也没有价值,她孙令仪即便有一天要死,也要死在与不公不法战斗的路上。
当孙令仪救的人越来越多,做的事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孙令仪记起来了一些画面——她记起来了自己好像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她最初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还去看了看病。直到有一天她有了微弱的法力,她才能确定,她真的曾是那么厉害的人啊~
可是……
哪有这样的啊?
哪能这样的啊?
孙令仪,也可以说是悟空,少见地委屈了起来。
这世间百态,万般种种,也太折磨人了些。
不行,俺老孙得修炼!等差不多了再闹上一次阎罗殿!我家里人得一个不落地都救回来,特别是齐攸宁那小子,又笨又傻的,俺要是老孙不管,不得被欺负死?!
修炼修炼!
孙令仪刚摆好打坐的姿势,刚吐纳一次,猛然睁眼,“不对啊——俺老孙师父呢?!俺老孙三个那么大的师弟呢?!”
“到底哪个黑心烂肺的害我们!!!”
……
“阿嚏阿嚏!”渡海尊者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然后继续强魂锻魄。
他总怀疑自己是不是历劫历多了,这段时间魂魄里积累的旧疾突然爆发,身体虚得很,这马上又要去历劫,他得准备好一个强健的魂魄,这次还不知道要去当啥呢!
*
“听说了吗?云栈城首富朱家喜得贵子,大摆流水席三十日!!”
“可不嘛!这些天除了他家,全城几乎都不开火了!”
“你这外地来的吧?刚生那天的阵仗才大呢!铜钱、银子、糕点、珍珠,那都跟不要钱似的洒遍全城!”
“……银子都往外丢……可不就是不要钱吗?”
“这小孩儿可真是会投胎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不尽了~”
……
朱怀义自小就是从福窝儿里长大的,刚会挥舞着一双肉肉的小胳膊,露着藕节一样的小腿儿疯跑的时候,朱夫人便在全府的地上铺了五六层羊绒做的毯子,每一个地方都不能留有尖锐的地方,也就是后来发现太软了,孩子站不稳,这才撤下了几层。
后来等朱怀义学会了说话,但凡想要的,他爹娘就没有一样没有给他弄过来,吃的,穿得,住的,游的——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但是朱怀义并没有因此被养的有什么坏性子,反倒一直觉得自己都有了,那爹有没有,娘又没有,祖父祖母有没有……每每把家里人的心软得,对着朱怀义一声声“心肝宝贝”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