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底部,巍峨的黑色殿堂一处,无数的蜡烛在树状的灯架上热切、疯狂地燃烧着,正中央的一片潭水结了厚实的一层冰,冰中包裹了一个看不清样貌穿着的人。
屋门自动打开,渡海尊者一边说话,一边小心观察着自己师父的神色,“师父,渡劫的那师徒几个人竟然已经全部恢复记忆了。”
见自己的师父没有反应,渡海尊者继续说:“如此顺利快速地开始修行,想必不必经历三灾九难,只此一遭就够了,修成正果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冰面“咔嚓咔嚓”破碎,衣服上的碎冰也瞬间化作烟雾蒸发,无相佛祖睁开眼睛,身下一座巨大的冰莲从水中绽放,将无相佛祖抬起。
“查清楚是为什么这几个人这么快速恢复记忆的吗?”
明明是非常平缓慵懒的语调,但一听到这个声音,渡海尊者的脑子和心脏就跟被揪起来了一样,汗水紧紧贴在脑门上。
“他们之间被月老牵了根因缘线,莫名就会聚在一起,相互扶持。”
无相佛祖轻皱眉头,“修行之事怎可作弊?”
渡海尊者脑门上的汗顺着脸侧流至下巴,重重地滴到他眼前的地面上,他的背弯得更深了,“师父的意思是?”
无相佛祖似是不理解自己的徒弟为什么这么笨,看了一眼自己恭敬弯腰渡海徒儿无语了一瞬,随后开口道:“断了他们因缘线,让他们重新历劫不就行了?至于扛不住,灵体散于天地之间再也回不来,那不是修炼中很常见的事吗?”
渡海尊者利落跪下,“弟子才疏学浅,进不得月老殿,也操作不了他们的劫数。”
无相佛祖:“……此事了了,自去应劫,说是天天修炼也没见过长进,定是吃的苦不够,感悟也不够。”
渡海尊者听到此话,双肩微垮,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是。”
无相佛祖轻抬手指,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整个人更放松了一点儿。
即使施咒前后并无任何变化,然后在半空中变出一本册子和一个沙盘。
“我一会儿摆个阵,破了他们因缘线就是,这本应劫记录和拟象沙盘你拿去,好好给他们安排真实的应劫身份,记住——安排身份的机会只有一次,要让他们自己放弃活的希望,若是再次投胎,他们的三灾九难,但是我也干涉不得了。”
渡海尊者高抬双手接住,拜谢离去。
无相佛祖双手摊开,仰躺在冰莲花所化的莲台之上,喃喃说道:“若没有一次又一次的苦难受着,又怎么能开悟,怎么能体会到众生皆苦,又如何做到慈悲呢?我佛门可不养‘何不食肉糜’的傻子……讲不通的人,消失就好了。”
手也没有抬起,只在身侧一划拉,半空中却亮起五颗星星一样的光点,互相之间连着一道淡淡的丝线,随后,丝线瞬时散作粉末随风消逝。
五个光点的位置立马变得飘忽不定。
*
渡海尊者一进到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便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连走到自己的桌椅旁也等不及。
苍天啊~大地啊~又要去应劫~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修炼方法吗?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过了好一会儿,渡海尊者终于缓过劲儿来,咬着笔头开始琢磨如何安排金蝉子师徒几个的历劫身份。
要说历劫,他可是佛门最有经验的历劫者之一,因为他的师门最为推崇“苦难成佛”这一真理,时不时都要去历劫练练。
回想他自己历劫,当过——被打断双腿的乞丐,一个人供养一大家子的母亲,活着干活儿、死了被吃肉的牲畜,一天不敢停歇、年纪轻轻便累死的苦力……种类多得很……得根据金蝉子师徒几个人各自的性格症状给身份。
“金蝉子不是在大雄宝殿最能争辩吗?那就安排成个哑巴好了;还得让他不能识字,不然学会写不就白成哑巴了?那家里得穷,得奔波劳累,无空学习;还得让他活到他自己不想活,不然重新投胎未来可能不确定,那就……让他有一对偏心弟弟、把他当工具的父母……”
“孙悟空不是曾经扬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吗?那就给他一个最掌不得权的身份——当个女子吧,从父、从夫、从子;他最喜打斗,那就给他安排一个孱弱的身体;他怕麻烦、不喜欢弯弯绕绕,那就让他困于后宅……如何让他存死志,倒是个问题,夫爱子孝,却都因为他的失误离他而去……行不行的,反正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