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轻笼，放眼望去，整片山林仿若玉雕世界。

白雪覆盖的泥瓦房外，破旧木门被人拍得哐哐作响。

“他陈大爷，圣僧和孙长老的神位做好了！你快看看咋样！”一阵大嗓门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大爷拉开沉重的木门栓，开怀笑道：“张家媳妇儿，你这嗓门儿更甚从前啊，我可是好一段儿时间没听到你这大嗓门儿了啊！”

张家媳妇：“还不是今年旱灾闹的，从开春儿粮食长势不好以来，多久没畅畅快快吃饭了，昨天到今天吃的饭，那叫一个得劲儿！”

陈大爷珍重地擦了擦接过来的神位，“不是说过两天才能做好吗？怎么今天就送来了？”

张家媳妇：“这不是你们昨天带了一头老虎和一条蟒蛇换了三万文钱嘛，就算按着现在粮铺的天价的两百文一斗算，那也够咱五家人吃到明年夏天了，更何况咱还有好多野兽没卖呢！”

“咱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啊……想都没敢想过这么多的！”

“这不，我家那口子昨晚愣是激动得一夜没睡觉，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硬是连夜做出来了四个神位，我家那两个刚做出来就被供上了，这两个是你家的！”

陈大爷高兴得合不拢嘴，“那也是咱们有福，真让咱们遇见活菩萨了！”

一旁积雪覆盖的土窝子里，变作银白小兽的悟空欣慰地点了点头，本计划放下粮食就走，没想到听到这番话，那就可以放心啦。

也不打招呼了吧，打了招呼的话，估计他们还得一通忙活。

说走就走，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悟空就出现在陇右道的核心位置——凉州。

他的目光猛地盯死在城门前——

小雪轻飘飘的落着，明明那么温柔，却抚得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大壮使劲儿地咳了几声，又费劲儿的清了清嗓子，这才发出一点儿细小沙哑的声音，“弟啊……到了……哈哈……郡城到了……”

二虎想回答，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没力气，所以放弃的很快，只埋着头往前挪，真没劲儿说话了。

逃荒饿肚子的时候，开始是太饿了，没力气说话，后来太长时间不说话了，猛的说话就发不出声音……

等两人终于走近了，心里却一下子发紧了。

郡城的城墙很高，高得让人心生胆怯，望而却步；城门前的人也很多，多得让人几近崩溃……

两排官兵横着长槊，铁甲下露出麻布补丁，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得像刀削似的。

“太守有令——”领头的官兵用哑的像砂纸磨过一样的嗓子喊道，“流民不得入城，违者杖三十！”

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只有几个人稍微动弹了一下，让人能看出他们还没有死，其他的，别说躁动了，连哭喊都没有。

凑近看才能看出，一些人麻木着，只蜷在人堆里，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更多的人，眼泪都流不出了。

正在此时，官兵们抬出几口大锅，冒出的热气在此时暖的人心尖儿发颤。

刚才还没动静的人群瞬间跟炸了一样，虽然动作不快，踉跄着，互相搀扶着，有些爬也要往前爬去。

当然，也有些人永远留在了原地。

“……排队！都排好队！”管事儿的敲锣喊，“一人半勺，抢饭的军法处置！”

城门缓缓关住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大壮听到门内有当官儿的说话。

“造孽啊！”

“可不是吗，不过这批粮食是从哪儿弄来的？我可是听说圣上还在江南修宫殿……”

“说起来……那还得感谢咱一个同僚，又能作死又能攒啊……”

悟空眉头死死搅在一起，眉尖拧出一道深沟，眼眶发红得厉害……

他隐身后穿城墙而入，看到官兵也在一个接着一个，领着和城外灾民一样的稀饭……只多了半勺。

悟空变出袖里乾坤里昨日买的所以米面干果，也不现身，只传声道，“俺老孙的一点心意，不多，收下吧……”

随即不到一个跟头，就翻身出现在藏大人这儿，问道“你们这儿最会谈价和最擅长算学的是哪个？”

“我……？”藏大人刚刚还在为低价卖出去的珠宝心痛不已，但是为了买粮只能咬牙忍下，此刻却突然看到了送救命钱的贵人，回答也算诚恳。

悟空：“收拾收拾钱和值钱的东西，我们去买换粮食！”

藏青看了看眼前似乎有着莫大神通的贵人，低头嘴角微微一翘，装作老实地说，“可是我是一地长官，无诏不得乱跑，而且事务繁多，离开不了太久……”

悟空：“给你变个相貌就行了，而且我们用飞的，快的很！”

“那就劳烦贵人了！”藏青心道果然如此，转头在书架上解了一个复杂的数算题。

一个小门缓缓打开。

“让贵人笑话了，不看着库藏，弟子真的不放心，寝食难安那种～”

悟空：“……”

这人倒也称得上……坦诚？

悟空又使出袖里乾坤，清空了库房，转身就要带着藏青走，却被藏青拦下。

藏青：“贵人稍后，弟子去交代一声。”

“今日本官外出有事，需要一个人去，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门口随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