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绷得太紧了。
系统的限制让他无法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的活着,真相的重压让他无法呼吸,而身份的崩塌更让他无所适从。
而现在,这个他曾经最敬畏,最依赖,也最想反抗的人,正在为他不够周全的保护而道歉。
谢迢怔怔地看着谢霖,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委屈,还是感动,又或者是积压到极限的无助与迷茫,终于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冲垮了他的所有心防。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起初是无声的,只是静静地流,然后,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压抑的,破碎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不想哭的,尤其是在谢霖面前。
他觉得自己应该学着像他大哥一样高冷,学着像一个大人一样接受一切,变得坚强一点,不再这么意气用事。
可是成长的代价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就是控制不住。
谢霖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在他预想中,谢迢或许会愤怒地指责他隐瞒一切,所以他才会提前道歉,安抚这个容易意气用事的弟弟。
又或者谢迢还会继续和他闹别扭,哪怕接受了他的道歉,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他也做好了这些准备。
但他唯独没想过,谢迢会这样毫无掩饰地在自己面前崩溃落泪。
印象里,谢迢很少这样哭,即便是犯了错被戒尺责打,他也只是咬着牙流泪,眼神里更多的是不服和倔强。
此刻的谢迢,却像是被彻底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露出了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内里。
那眼泪里的痛苦,远比单纯的委屈或伤心要复杂深刻得多。
谢霖僵住了,伸出去想拍他肩膀的手,悬在半空。
是因为他的隐瞒就让谢迢这么难过,还是因为车祸真相本身太过残酷。
又或者是……自己这些年对这个弟弟,确实太过严苛,才让小家伙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
谢霖看着谢迢哭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和湿漉漉的睫毛,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弟弟。
父亲的骤然离世,这些日子里外界的舆论压迫,让这个看似张扬跋扈,实则心思敏感的少年,抓紧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谢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轻轻落了下来,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带着安抚的意味,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好了。”谢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是我的问题。”
谢迢听到这句,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却咬住了下唇,努力不发出更大的声音,只是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这种强忍的哭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谢霖沉默地看着他,眉头紧锁。
夜色渐深,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许久,谢迢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狼狈又可怜。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哭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居然也算在了每天50个字里面。
谢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巾,递了过去。
谢迢没接,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把脸。
谢霖也不勉强,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先回去吧,外面冷。”
谢迢低着头,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
谢霖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内很安静,暖气开得很足,谢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身心俱疲。
谢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目视前方,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好好睡一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谢迢依旧闭着眼,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仿佛睡着了,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并未平静的心绪。
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窃取了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人生和幸福,就像被装在一个满是梦幻泡沫的乌托邦里,恍然间发现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谢霖也不再说话,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谢迢的心却沉在谷底。
他知道谢霖很少对他说这种话,像是一种想要靠近自己的尝试,或许是觉得对自己有亏欠。
谢霖一直是这样,总能考虑到所有细枝末节,完美的令人舍不得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