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迢站在他面前,因为身高差微微仰着头,脸上还带着些许怯懦,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必须用最少的字,表达最核心的意思。
“之前,是我太冲动。”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论坛的事,谢谢你。”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谢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诚恳一些。
“对不起。”
一共三句话,十八个字。
加上之前寿宴上用的七个字,还剩下二十五个字,应该够应付晚上的谢峤了。
谢迢心里飞快计算着,同时紧张地等待谢霖的反应。
谢霖明显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弟弟,谢迢很少这样正式地道歉,更少用如此简洁的方式表达感谢。
他记得他弟弟看他的那双眼睛里,总是盛着不服气或各种胡乱的情绪,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但此时此刻,他的眼底清晰地映着灯光,也映着他的倒影,里面是纯粹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走廊很安静,甚至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佣人们的谈话声,和收拾东西的声音。
良久,谢霖眼底深处那层毫无波澜的平静,似乎无声地消融了。
他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下谢迢的头发,但中途顿了顿,改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动作有些生硬,但力度温和。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沉些,“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谢霖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说教,只是简单的接受了他的道歉。
谢迢心里那块石头猛地落地了,一股暖流悄悄漫上来,冲散了这些日子的憋闷和猜疑。
他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想往上翘,又努力压住不想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他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谢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收回目光。
他的嘴角似乎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回到房间,谢迢心情莫名有些雀跃,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和他大哥和解。
他刚换下衣服,手机震动起来。
是孟乔明发来的消息,连续好几条。
“谢迢!谢迢!在不在?!”
“监控!我搞到了一段!虽然只有几秒,但拍到了副驾驶!”
“照片发给你了,你千万要冷静啊!”
“【图片】”
“【图片】”
谢迢的心猛地一跳,刚刚悬着的心再次提起,所有的轻松和释然瞬间不翼而飞。
他手指有点发僵,点开了那两张图片。
第一张是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夜色深沉,但能辨认出是谢远山那辆红色法拉利的车头,副驾驶的车窗半降下。
第二张是局部放大的截图,焦点集中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侧影,长发,身姿优雅。
尽管画面模糊,看不清全脸,但那轮廓和侧脸的弧度,那在谢迢的记忆深处烙印了无数次的发型和气质……
谢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住了,呼吸也停滞下来。
即使隔着模糊的像素和漫长的岁月,他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孟海娜。
他的母亲。
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摔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迢僵在原地,瞳孔紧缩,耳朵里嗡嗡作响,方才与谢霖和解带来的那点暖意被彻骨的寒意冲刷得一丝不剩。
车祸当晚,坐在父亲副驾驶上的红衣女人……竟然是多年未见的母亲。
为什么?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父亲的车祸……和他母亲有关?
难怪,难怪谢霖看他的眼神总是复杂又矛盾的,尽管他极力控诉,也不为所动。
“他只需要知道是车祸就可以了。”
他想起了那天在书房外听到的声音,谢迢无力的蹲下身,抱着头。
无数的问题与猜测,冰冷得像是被塞进了冰柜的急冻柜里,让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
窗外,老宅的夜晚一片沉寂,仿佛刚才寿宴的灯火散发出的暖意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的房间里亮着一盏白灯,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零零地投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