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的眼睛本来颜色就深,此刻更是浸满了寒意,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凌迟。
“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刽子手发话了。
谢迢嘴唇一哆嗦,顿感那柄大刀已经挥起来,即将朝他砍来。
“就翘了一天课,你不至于要砍了我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谢霖:“……”
男人薄唇轻抿,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加重呼吸,沉声道:“你在说什么?”
谢迢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发现自己身处书房。
而扛着大刀的刽子手站在远处,此时手里正夹着一张薄纸。
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今天身体不舒服。”
谢霖迈开修长的腿朝他走来,宽大的胸膛向下收窄,头顶的吊灯明亮,逆光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他居高临下的盯着谢迢,下颌线如同冰刃般锋利,薄唇抿成一条淡漠的直线,“是么?”
谢迢心中警铃大作,他和谢霖相处十数年,出现这个表情就说明,谢霖真的生气了。
他低下头,心虚地没吭声。
“辅导员说,你这学期有两门必修课挂科。”谢霖拿出那张纸,展示在他的面前。
空气中那股威压压的他喘不过气。
谢迢恨不得化身鸵鸟,把头塞进缝里。
“这些我都可以暂时不提。”谢霖话题一转,张开手掌,手心放着的水母瓶里灰白的骨灰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谢迢瞳孔猛地一缩,伸手就要抢,却被谢霖一把拦住。
“你还给我!”他怒吼一声道。
【叮——您的情绪以到达阈值,请注意保持高冷。】
系统的声音穿进耳朵里,但谢迢压根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谢霖高举的右手上。
眼角似乎有泪水要溢出来了。
谢霖目光严肃,厉声道:“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谢迢心里又急又气,他张口就道。
里面放着什么不言而喻,谢霖能发现这个水母瓶,那他偷拿骨灰的事情自然也瞒不住。
果然,谢霖的下一句话就是,“胡闹!”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爸的骨灰你也敢偷?”他眼中的寒气几乎要逼退谢迢,从小到大,这么生气的谢霖,他也只见过一回。
那一次,谢迢被扒了短裤,屁股蛋子遭受重创。
谢迢是该低头的,本来这件事就是他自作主张。更何况,眼下的情况,再不认错的后果只会很严重。
可不知怎的,谢迢忽然觉得委屈。
眼中浮现出客厅里摆着的遗像,和清洁工老爷爷的话。
还有那个描述中的红衣女人。
“那你呢?为什么要瞒着我爸的死因?”谢迢胸腔剧烈起伏,他奋力推开谢霖,咬着牙高声质问道。
男人的目光微变,冷声道:“你知道了些什么?”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谢迢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的清晰。
谢远山的死,和他大哥谢霖有关系!
“啪嗒——”静谧的空间里,泪珠砸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突兀。
谢霖瞳孔微缩,眼中的坚冰顷刻间破碎瓦解,他下意识伸手触碰少年眼角的泪花,却被对方躲闪开。
谢迢的眼泪像不值钱的玻璃球似的,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他抹了把脸,感受到手心有冰凉的液体划过。
狡诈极了,顺着胳膊倒流进衬衣里。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心里是愤怒,还是委屈。
愤怒于自己信任仰慕的大哥,隐瞒父亲死亡的真相,还要斥责他的鲁莽。
委屈的是,他曾经以为梦幻美好的家人,离开的离开,留下的面目全非。
谢迢的天都塌了。
“你……”谢霖脸上的表情松动,他无奈叹了口气。
在外人眼里,自己或许是无所不能的克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谢迢才是最让他束手无策的那个。
上房揭瓦是少年的常态。
可今天,捣蛋鬼却因为他的一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巴巴可怜至极。
谢霖的心像是被什么小不点撞了两下。
“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准再旷课。”思前想后,他干脆利落的做出让步。
谢迢依旧垂着头,拿胳膊遮挡着脸。
谢霖转过身,将手中的水母瓶放在桌面上。
灰白的骨灰是沉甸甸的哀思。
下一刻,他的腰就被人狠很撞击,谢霖猝不及防歪了身子,踉跄几步才站稳。
始作俑者正是谢迢。
他已经全然不顾脸上的泪花,伸手将桌上的水母瓶揣进兜里。
“谢霖!你没资格管我!”谢迢怒吼一句,抬脚就踹了上去。
去他娘的兄友弟恭!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谢小霸王咆哮着往前冲,嗷呜一下咬上了他大哥的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