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对没去成盐州耿耿与于怀,还好我早有准备。
“因为你没去成盐州,所以我将盐州的美景带回来了,”我将提前备好的礼物锦盒递给他,对他道,“你打开看看。”
沈重惊喜又略带疑惑,他接过锦盒,缓缓打开,一方乌黑沉静的砚台躺在锦盒中间,四周布满精美的浮雕。
“砚台?”
我解释道:“这方砚台上面雕刻着盐州有名三大景,你看过后就当已经领略过盐州风貌了。”
沈重端起砚台仔细端详,随后柔声对我道:“好,就当去过了。”
沈重送我回小院后,我一通收拾后,才怀揣着袁夫人的信件,手抱着裘皮大氅朝爹爹的剑心阁去。
爹爹尚未安歇,许是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他正坐在书桌前,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握着书卷,不住打盹。
我蹑手蹑脚地上前,绕到他身后,蹲下身子将手里那件裘皮大氅敞开,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他被我惊醒,睁着微醺的双眼看我,慈爱地问我:“遥儿怎么来了?”
我答道:“我来给爹爹送盐州带回的礼物。”
爹爹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哦?那礼物呢?”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裘皮大氅:“爹爹正披着呢。怎么样?暖和吗?”
爹爹回头看看身上的大氅,高兴地伸手向前扯了扯,又将垂在胸前的系带系了个活结。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对我道:“真暖和,爹爹很喜欢。”
我继续对爹爹卖关子:“爹爹,我还有一份礼物,您肯定更喜欢。”
“哦?什么礼物?”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双手恭敬地奉给爹爹。
见我如此郑重其事,爹爹迟疑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信。他的指尖在冰凉的蜡封上停留片刻,缓缓拆开。他看得极慢,一字一句的仔细研读。
四周静下来,只剩从门窗缝隙间溜进的秋风吹得烛心摇晃,帷幔猎猎作响。
良久,爹爹合上信纸,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积压心头多年的巨石。
“好…好啊…” 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袁啸…这老家伙…” 他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释然的笑意,“夫人说得对,是时候了。”
我心下微动。虽然不知道袁夫人信里说了什么,但看爹爹的反应,已然对当年旧事释然。
袁夫人借着运镖由头,替自己的丈夫向昔日好友递出了主动寻求和的橄榄枝,化解了爹爹耿耿于怀的郁结,弥合了这场跨越数十年的裂痕。
如此看来,这趟波折重重的镖还真是功德无量。
自从收到那封信后,爹爹似乎一夜之间轻松了许多。他开始将手中繁重的山门事务,一点点分摊下去。沈重温润细致,处事公允,主要负责内务调度、弟子课业,三师兄辅佐他。而巡山布防、外联交涉这些更需魄力和手腕的事务,爹爹却交到卫江手中,二师兄辅佐他。
每每有重大事务商议时,爹爹总是端坐主位,沈重和卫江分坐左右下首,俨然已是山门未来接掌的雏形。
每当这时,我便如坐针毡。看着卫江沉静地领命,看着他与沈重默契地商议细节,看着他日渐融入这山门运转的核心…爹爹对他的信任,像一把悬在我心尖上利刃,不断提醒着我前世那场屠尽山门的血色灾祸。
没能成功把他留在盐州,我后悔莫及。
前世爹爹的身体每况愈下,过完冬之后,便在睡梦中悄然离世。离世前,他将门派和我全部交给卫江守护。
我重生后不愿看到爹爹离开,私下里偷偷求老神医为爹爹询查病根。老神医只道:“你爹爹得的病药石无医,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他自己也知道,只是放心不下你,要找一个能好好照顾你的人。”
我不想让爹爹在离开之前觉得自己信错了、选错了人,他定会很伤心。所以最好能在他做出选择之前,就让卫江主动离开。
我不断找机会想要赶卫江下山,可他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深得人心。面对我的刁难也能轻松化解,让我寻不到一点由头。
不知觉冬意渐浓,山风一日寒过一日。立冬日,平山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一夜之间,将连绵的山峦、曲折的石阶尽数染成一片苍茫的银白。
我推开房门盯着天空窸窸窣窣地不断飘散的雪花,冉起一个赶卫江下山的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