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我,唇角微勾,带着笑意。
“既然来了,就别躲了!”爹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迅速收回手,指了指反方向,示意卫江离开后,转身走进练剑场。
爹爹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沈重正在练剑场中间指导七师兄剑招。见我来了,朝我温润一笑。
“过来,跟你七师兄比试比试。”爹爹捋须道。
沈重闻言,将他的贴身佩剑递了过来。我伸手接过,摆开架势愈与七师兄过招。
七师兄虽赌技异禀,却没什么武学天赋。当初爹爹带他上山,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赌坊主打他主意。因此,他名唤吴曜赢,其实剑法绵软,攻击性不强,根本很难赢。
果然,几招下来,我轻松取胜。
爹爹看出我剑法的长进,满意点头,又指了五师兄来战。
这下糟了。
五师兄程新宇,平常一团和气,可一拿剑便似变了个人,活像他的本家——暴脾气的程咬金。h
他下手没轻没重,三招就震得我虎口发麻,节节败退。仓促格挡之际,我踩到雨后湿滑的青石,眼看就要跌倒,他竟还乘势执剑劈斩过来!
只是同门比试而已!怎么一副非要我命不可的样子!
我正准备闭眼认命,赌他天地良心时,一把竹制油纸伞直直飞来,横空挑开五师兄劈向我的剑。
卫江青色的身影倏然而至,一手环住我下滑的身体,一手接住下落的伞柄。
他这是利用我展示自己的武艺,好让爹爹青眼相看!
待我站稳,立刻将他推出一尺远,恼怒地用剑指向他。
练剑场霎时寂静。只听见二师兄小声问三师兄:“这对吗?”
“相爱相杀。”三师兄低声回。
爹爹猛地站起,兴奋地胡须都要翘了起来,他对卫江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末了加了句,“师从何人?”
二师兄忙走过来,拍下我的剑,将卫江带到爹爹跟前,解释道:“师父,这是卫江。前不久我们救上山的,现在受伤失忆,名字还是小师妹给起的呢!”
“好身手。”爹爹目光灼灼,“既然没了记忆,又随了卫姓,不如就拜入我的门下?”
“不行!”我脱口而出,“爹爹,求你收回成命!”
“为何?”
我咬唇不语。爹爹不信怪力乱神,没有证据,就算我现在告诉爹爹,卫江会为了复仇而让山门覆灭,他也是不信的。
爹爹不悦:“我身为平山剑派掌门,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转而巴望着卫江,“你可愿意。”
卫江看向我,薄唇微抿,下颌紧绷,迟迟未开口。
前世爹爹说要收他为徒,他可跪得干脆;而今,却装模做样地犹豫起来。
我冷冷别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玉鱼戏莲黄玉佩。一年为期,我要赶他下山,只是爹爹收他为徒后便更难了。
“弟子愿意!”他终于跪下,额头触地,行了大礼。
“阿江以后就是我们师弟了!”二师兄欢呼着去扶他,张罗着下山庆祝。
人群簇拥中,卫江回头看我,一旁的沈重走到我身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我将银剑递给沈重,问他:“他们要去庆祝,你不去吗?”
“不去了。”沈重从我手中接过银剑收入鞘中,笑着抚上剑穗上的岫玉平安结,“我陪你回去。”
三日后,全派上下为卫江举行拜师仪式。
爹爹、师兄们、恒无先生、神医爷爷都在,就连厨房的吴婶和吴叔都来看掌门新收的俊俏弟子,独独我没去。
我偷偷跑下山去慈幼院看望孩子们,又在茶馆听了半晌说书,直到过了拜师吉时才晃悠悠地回山。
行至青石山门处,我望着当初卫江受伤躺的地方出神。
那时我万般阻止,师兄们还是将他救上了山;现在我多番劝阻,爹爹还是收了他作山门弟子。
虽然过程不同,但是结局依旧跟前世一样。我如何做才能改变?
“卫遥。”
熟悉的声音将我神思拉回。卫江站在青石大门处,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藏着阴霾的眼清澈见底。
鬼使神差地,我开口道:“行完拜师礼,你该唤我师姐。”
他一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喉结微滚,低低唤了声:“师姐。”
前世我爱玩闹,缠着他唤我小师姐,他不愿,一副难堪的样子,如今却如此听话起来。
我别过脸,没有应他,只道:“我不愿当你师姐,以后还是姓名相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