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碗碟收进食篮,走到门前对他做出“请”的手势。
他撑着桌面准备起身,突然院外传来交谈声,他眉梢一挑又水灵灵地坐了下去。
“欸,人醒了啊!”
二师兄和三师兄并肩走进来,略过我,径直走向卫江。
“可是我们救得你呢!”
“没错,我背你进得山。”
二位师兄高兴地向卫江邀功,一副想要请赏的模样。
卫江捂着胸口,看似艰难地起身向他们行礼道谢。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
二人相视一笑:“怎么谢?”
“实不相瞒,如今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身上也无银钱,拿不出什么谢两位。”
“你失忆了?”
“忘记自己姓氏名谁了?”
“忘记自己年岁了?”
“忘记为何受伤了?”
二人你来我回,一声更比一声高,像两只被追赶的鸭子,嘎嘎不停。
卫江点了点头。
他表情平静,不带任何茫然与慌张,根本不像一个刚失去记忆的人。跟前世一样,他在装失忆,但那两只笨鸭子毫无察觉,脸上满是可怜与惋惜。
“对了!你的东西还收在柜子里,也许有线索。”
三师兄快速跑向卧室,捧出一个锦布包裹,摊在圆桌上。锦布上赫然散放着几样华贵配饰,莲花嵌玉金冠、皮质雕花板带扣金玉銙,流苏黄玉佩、还有一个鼓囊囊的金线钱荷包。
这些配饰加上那件拿去浆洗的金丝莲花纹玄袍,足以证明他的身份非富即贵。前世我以为他只是富家子弟,傻乎乎地寻遍平山富绅,想要帮他找回身份,却一无所获。
那时的我也像一只只会嘎嘎乱叫的笨鸭子,凡事都围绕着他晃悠。想到这我就忍不住气闷,直勾勾地瞪着他。
他也直勾勾地回看我,藏着笑。
二师兄和三师兄猫着腰仔细端详这些配饰,寻找关于卫江身份的蛛丝马迹。
“你看出什么了?”二师兄问。
“有钱,很贵。”三师兄答。
我不想听这二人唱双簧,只想让卫江早点离山。明日便是爹爹和沈重的归期,我怕爹爹知道他的存在,多生变故。上前一股脑地将配饰拢到一起,抓起锦布四角交替打上结塞进他怀里。
“带上你的东西,跟我下山。”
“稍等,我想先把谢礼送给二位。”
他接过包裹重新打开,从里面取出金线钱荷包,敞开口朝向桌子倒出一小堆银子,伸手全部推向二师兄和三师兄站的位置。
“请一定收下。”他语气诚恳,生怕他们不收下这堆银钱似的。
“不用这么多。我们一人只取三两买酒即可。”
二位师兄喜笑颜开,对望一眼后,一人拿了三两银揣进兜里,齐声夸赞道:“我就知道,你定是个知恩图报的好男儿。”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二人帮卫江换衣服时便瞧见了荷包,从那时起就惦记起他的回报,所以才有了刚刚进门后“怎么谢”的铺垫。
我鄙夷地看着他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打断了我的视线,宽大的掌心中间明晃晃地躺着那块流苏黄玉佩。
黄玉佩雕成玉鱼戏莲状,色泽鲜亮似油,质地柔和如脂,晶莹剔透,瞧着就珍贵少见。
“这是给姑娘的谢礼。”
卫江将玉佩往前递了递,我微微吃惊,但很快便推开他的手,别过身。
“你不用谢我,我根本没想救你。带上你的东西,赶紧下山吧。”我不领情,只是催促他快下山。
他的手停在半空,因为我的话慢慢收回:“可-我-无处可去。”
他说得很慢,咬字清晰,低哑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故技重施?我无动于衷。但二师兄和三师兄很吃这套,他们忙安抚他。
“那就先在这安心养伤。”
“没错。”
他们擅做决定,我坚决不允。这两个见钱忘义的势利鬼竟携手将我架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