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容易。”

李延资说完就觉得再多的宽慰对秦甄来说都很苍白，他根本不需要同情，他是缺少关怀，缺少照顾，嗯……缺爱。

“我那时候为了逃避现实中父母的吵闹就沉溺在学习考试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屏蔽那些恶毒的攻击，所以，很长时间大家会觉得我孤僻不好接触，说不定还会有些变态。不过，我现在身边的人都很好，我在他们的帮助下也改了很多，但我想，可能还是我不经意间给人的感觉很阴郁，让人不舒服……嗐，也不怪姐姐会误会。”

这话把李延资说得既心酸又心疼，他早忘了自己原本是要找他证实，现在却有一肚子鼓励安慰的话想跟孩子说，但又怕他多想，最后看他情绪稳定，便只是说：“早点休息，别乱想。”

可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把秦甄激怒了，他来问候自己，发觉自己没事所以就敷衍了事了。他拽着手机，手背凸起层层青筋：“那好，老师晚安。”

挂了电话后的秦甄看了半天玻璃窗上自己的脸和通红的双眼，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歪着头不解地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在二十几年的生活中，秦甄觉得别人不喜欢自己很正常，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他在学校很孤僻，没什么朋友，但却因为成绩好一直被老师喜欢，也是大多数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班里有些同学看他不顺眼，想着联合起来一起教训他一下，将他堵在放学路上，一条幽暗的鲜有人走动的小巷子里，三个比他高不少的男孩穿得花里胡哨还叼着烟，油里油气地逼近他，而旁边站着他们班的班长，干净的白衬衫和蓝色的校裤，单肩背着书包，松弛感满满。唯一相同的是，这四个人像看臭虫一样看着他。

“沈慕，他们是你找来的？”

“对。”

他以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会是那些差生，或者是那些嚣张的二代们，结果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同样被老师信任喜爱的班长。

“为什么？”秦甄耸耸肩，“不会是因为期中考试我门门都比你好吧。”

在被围堵的时候，秦甄还要刺激对方，实在是欠揍。

果然，原本还在装冷静的沈慕一下就被刺激到了，让混混们开揍。

秦甄想跑没跑掉，在他们拳头挥到面门时，一个转身对着墙猛撞头。这一反常举动把四人都吓懵了，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哪有开打时对方先自残的。

那堵墙也是老墙了，灰扑扑的到处掉石灰，掉光后就裸露出里面粗糙的砖砾，秦甄没撞两下就头晕眼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流到眼睫上，稍眨一下就滴落下来，是红色的。

他转过身，双臂一挥，大吼道：“来呀，来打我吧！”

话刚说完就咚地一声栽倒在地，看上去不省人事。

三个小混混也还是孩子，吓得腿软，还以为闹出人命了，没一个能拿主意的，三秒后各自逃命，只留下已经被吓得移不动步的班长沈慕。

秦甄此刻根本感觉不到疼，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听那几个人吵闹，说什么闯祸了，要死人了，跟我们没关系吧啦吧啦的，等听到他们跑远后，秦甄这才睁开眼，抹了一把覆在眼睛上的血，迷蒙中看到吓得直发抖的班长沈慕。

现在没人再给他撑腰了。

秦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手就用血糊糊的手摸了一把他的脸，嘿嘿一笑：“医药费你得给我付了。”

沈慕此刻想拒绝也说不出话来，秦甄伸长手臂就搭人身上，命令道：“赶紧的，不然老子弄死你！”

谁能想到当年小小年纪的他能放这样的狠话，沈慕被吓成了提线木偶，至此以后在中学阶段都绕着他走，秦甄的不讨人喜欢的人设彻底跌至谷底。

父母、同学、还有那些不相干的人秦甄都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可李延资为什么也不喜欢自己？难道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还不算乖吗？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跟他一起过新年，为什么送东西，为什么要深夜赶去医院关心自己……既然不喜欢，惺惺作态干什么？

难道是做给自己看的？他想干什么？想从自己这儿得到什么？

崇拜？依赖？还是爱慕？

一个穷学生，能支付起的只有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