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应该是更容易睡的,可对时雨来说却正好相反。没喝醉也就罢了,结果大脑还更清醒了,明明是累的,在外面工作了一天身体累,精神也累,可大脑就是异常清醒,尤其是闭上眼睛以后,各种画面控制不住地往她脑袋里钻。
最先闪过的是餐桌上因为喝酒而脸颊发红的陆晴,由此联想起来之前她们玩儿牌时陆晴凑到她跟前来的情景。
然后又莫名其妙想起来某天晚上陆晴拉着她的手臂询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的了,只记得陆晴捏捏她的手臂又告诉她不要着急。
还有她流感很严重那次,陆晴在别墅住了一个多月,还要每天都问问她的情况。
所以也不能怪她爱上陆晴对不对?
如果陆晴只像是对待一个宠物似的那么对她,那她对陆晴就只有恨了,可能再带上点儿被收留的感激,但那感激和恨比起来绝对是微不足道的。可偏偏陆晴又要关心她,甚于是过分的关心,教她解决麻烦,教她为人处事,教她怎么做生意,最后教会了她怎么离开她。
陆晴点燃了她太多希望了…
这让她怎么不爱她?
又让她怎么去恨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的,只记得那些画面交错着在她脑子里闪过了一遍又一遍。
时雨醒过来时也不过早上六点,无所事事,时间又过早,时雨到厨房打算做个早饭。
在外生活这两年,只一开始不忙的时候她自己试着做过饭,还对着一些视频学过,可过了大概两周后,她就再没有下过厨房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不多的厨艺还剩多少,所以也不敢做什么难的,就是熬点粥做个三明治。
可即便如此,在面对熬粥的时候放多少米加多少水这个问题的时候,时雨还是迷茫了。但这并不妨碍她下意识把食指往大米里插了一下测量深度。
嗯…当初陈姨是这么教她的…
所以这个没过一个指关节的深度要放多少水来着?时雨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入了沉思。在她拿了手机准备上网查一下的时候,云墨言出来了。
“你好早啊!昨天喝了酒今天还能起这么早!”
“生物钟,没办法。”时雨随口一声应了,又低头对着手机敲打,云墨言走到厨房在她身边看了看,瞧见放在台子上的鸡蛋还有锅里放的米“这是要熬粥吗?”
“对。”云墨言的靠近让时雨将手机熄了屏,她才刚在搜索栏打好问题,还没来得及搜。
“我还以为你不会做饭?”时雨看起来实在是不像会下厨房的人,而且她也从来没听时雨说过她做饭的事儿。
“其实也不算会,只会做简单的。”
“我来帮你吧,看你拿出来了鸡蛋。我来煎,你把这个粥煮上。”
“我不知道要放多少水。”
云墨言笑“那我熬粥。”
“你教给我。”
云墨言拿过装米的盆放到水龙头下“其实熬粥的话放多少水就看你喜欢喝汤多一点还是喜欢浓一点的。”水龙头已经打开,云墨言说完向时雨望去。
“浓一点的。”时雨答,手放到了水龙头开关上“现在要关吗?”
“可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时雨看着云墨言将电饭煲插好打开。
“凭感觉就好了。其实我也不确定。熬个粥而已,这次水放多了下一次再少放一点不就好了,有什么关系。”
电饭煲开始工作,云墨言转身去拿吐司,时雨则开始煎鸡蛋。云墨言切完吐司放进面包机加热,完事儿以后站在一边看着时雨,心中惊喜于终于看到了时雨不太一样的一面。
没有了平时的镇定和松弛,面对这一个小小的鸡蛋,时雨竟是格外认真,她甚至觉得把鸡蛋顺利盛出来之后时雨小小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觉得你做饭的时候隆重又小心的!”云墨言笑着调侃。
“有吗?”时雨反问她,视线却还是放在锅里的另外一个鸡蛋上。
云墨言想了一会儿“特别像在搭多米诺骨牌又或者是玩儿那种抽木块的游戏,就好像成败在此一举了,连呼吸都要屏住,生怕一口气或者一个手抖就前功尽弃了。”
“可能因为我不是很擅长做饭。”时雨随口应答,心中却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微抬起的想要去关火的手垂落,她沉默地看着锅里那颗完美的溏心蛋慢慢变成全熟。
云墨言感觉到了空气里产生的那点不同,看着时雨将火关掉,适时转移话题“昨天晚上你和逸之聊得怎么样?”
“唐伯伯是肝癌中期。”
“肝癌?”云墨言震惊。
时雨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逸之确实知道的时间不短了,这么久一个人扛着…”
“怪不得呢,她有一阵子总是喝酒,还有后来那么拼命地学习…”云墨言话说到此发出一声叹息。
“唐伯伯现在还不知道逸之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昨天我劝她去和唐伯伯把这事儿摊开。”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家人一起才能走过来。”
说完唐逸之两人又稍微聊了下云墨言的工作,她在附近一家高校的应聘通过了,再过阵子就要去工作了。不是当老师,也就是个闲职,去学校的心理辅导办公室给那些心理老师打打杂,帮助辅导下学生什么的。
昨晚唐逸之喝醉了,早上没能起得来,因此吃早饭的只有云墨言和时雨二人。
“你在粥里放了糖吗?”云墨言问。
“放了一点。”
“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妈他们为了哄我吃饭总是在粥里放糖,后来大一点儿我就再没有喝过种了。”
“我觉得放一点比较好吃。”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印记产生的,刻意的抹除当然是一种办法,可无论如何你也躲不过不经意。
习惯和下意识是太可怕的事情了。就比如她明明知道这顿饭不是要做给陆晴吃,熬粥的时候再放糖就是多余,她也不用每次都把鸡蛋煎成溏心的,可还是在做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注意着火候。
一直以来,她都在试图抹除陆晴留在她身上的痕迹,抹去以往的不愉快是一方面,另一方源于她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成熟,证明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需要陆晴的庇护,而是可以平平等等地和陆晴站在一起。可,她又是那样地舍不得陆晴留给她的这一点点痕迹。
她当初孑然一身地离开,留在她身边的有关陆晴的东西实在太少太少了,往后她们若是渐行渐远,那她剩下的就只是记忆了。
饭后云墨言出了门,时雨则是留在了公寓,和陆氏的合作项目算是尘埃落定,她今天想休息一下。可一直以来都习惯于被工作填满的人似乎连彻底的休息都做不到,因为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时雨就搬来了自己电脑发邮件给投资公司那边询问她走之前一些项目的进行情况,最后还是简单打电话告诉她一切都很顺利,回国以后可以好好休息的时候,时雨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是要休息的。于是她到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看,但唐逸之爱看的那些读物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只翻了几页她就觉得无聊了。
最后她决定出去走走。
然后又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在上了出租车后把这个随便走走的目的地定在了陆氏。
她最近想陆晴的次数实在是有点儿多了,这不应该。于是在出租车到达最终的目的地前,时雨让司机师傅停了下来。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正好是步行街,可能因为今天不是休息日,街上的人并不多,只偶尔有一些相伴的情侣又或者是三两个朋友说说笑笑地从她身边走过。
既然是随便走走那也就没什么目的,她顺着街慢慢往里走,时不时看看两侧的店铺却不进去,视线扫过一家甜品店时却看到了坐在窗户边的姜渔,她身边和对面还分别坐着一位女生,看起来像是一起的闺蜜朋友。
时雨推门进去,找了姜渔她们后方的位置坐下。
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妥,时雨心里也知道。可她实在很好奇姜渔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围绕在陆晴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和她心中的猜想差不多,姜渔现在还在上学,她和朋友们说的话也多是关于学校的事情,然后她们各自分享了自己的假期,其中一位女生十分幽默,总在另外两位进行一些并不开心的描述时让整个场面热络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哈哈大笑。这样的美好时雨也忍不住跟着她们勾起唇角。
“你今天不去给大老板送饭吗?”其中一个女生突然问。
姜渔回“今天不去了,今天我要回家一趟,大老板给我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