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医生没有一点渎神的想法，他认为星神是一种自然现象，而不能当作神来看待。他根本没有把星神当成神来尊重，对我的行为不批判也不褒扬，很理中客地说尽管他认为我给自己找了个不可能完成的课题，但他依旧会为我提供帮助。

他说，即使要自己欠螺丝咕姆一个人情，自己也会拉下脸请求他。因为他知道，在罗浮举办星天演武仪典的时候，在联盟内部提出“杀死药师”这个方案的我，现在恐怕已经被软禁。如果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能够破局，我被保守派清|算、被极端分子暗杀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虽然讽刺我联系他的时间太晚，没有准备好给自己找后路就贸然开团害他操心得要命，但他也说：“作为老师，我有义务保护我自己最喜爱的学生。”

他让螺丝咕姆不必担心我计划的可行性，因为我在准备课题上并不鲁莽，我说我能杀死药师，我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弑神，最后结果也至少会有七成成功率。我只是艺高人胆大，火烧眉毛了才想起要搬出解决方法。“让我不得不担心啊。”

他说螺丝咕姆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替他去和我协商，搞出些动静来，让联盟那边不敢轻举妄动，保证我的安全。他说我很有耐心也很有韧性，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失就放弃全局，就算我和螺丝咕姆没有谈妥，也不会碍着他什么事。

……

唔，义父，我哭死。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真理医生在没有放下身段的情况下和不卑不亢地请求螺丝咕姆替他赴约，顺带替他捎个东西。结果我们都知道了，螺丝咕姆答应了，虽然我们没谈妥，但是他把阮·梅介绍给了我。

现在想想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兜这么一个大圈子只为跨界拉人。阮·梅虽然孤僻，平日里谁也联系不上，但是她能和黑塔、螺丝咕姆一起喝下午茶，三人私下关系不错。我觉得黑塔向她介绍计划，比螺丝咕姆来干，拉她入伙的成功率甚至会更高。

然后我又想着我原来摇得就是真理医生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摇到了螺丝咕姆，而不是黑塔。我之前完全不认识真理医生，和他连点头之交都不算是，为什么我会笃定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蹚浑水呢？既然我能灵机一动想到通过联系他联系上阮·梅（不，我一开始确实没想过通过他联系上阮·梅，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他会找螺丝咕姆替他），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给自己安排一个和阮·梅关系好的身份呢？

是的。为了联系上真理医生，我使用了一次skip。为了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真理医生和螺丝咕姆对我的态度如此奇怪，我使用了一次回溯。

想到这里我又明白了，我又一次着了奈亚拉托提普的道。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这人就特么一个深井冰，和我正儿八经聊天的时候一个劲地瞎几把整烂活，我被他搞烦了，不理他吧，他又总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细节上干扰我，让我做出了一些事后复盘下来、自己都感觉很莫名其妙的奇怪行为。

这像什么呢？这像一个皮猴子为了吸引暗恋对象注意，故意捉弄她。

把真理医生和我想象成义父和义子，把螺丝咕姆和我想象成耶稣和圣母，把奈亚拉托提普和我想象成熊孩子和被暗恋者……有这些想法的我好癫啊。

世界真奇妙。我只能这么说。

*

我突然想起之前一件事：丹恒很突兀地拿到了我的照片。

我之前加上三月七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思路顺着她也给穹加了好友，而是不讲武德的直接黑进列车的网络去了。本来有姬子和瓦|尔特在列车当镇海神针，我是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就搞出幺蛾子的。他俩不在，因为答应完成阮·梅的委托。

其实我没有必要如此麻烦地搞事情的，毕竟我可以直接动用「记忆」的力量，来无影去无踪地“路过”列车。这项能力是外神体验卡级别的，即使两位长辈在场，也不能阻止我。

只能说奈亚拉托提普干扰下的我，日常降智蛤。

我使用「记忆」的力量，在列车到此一游。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寻找那张照片，丹恒房间里的各个器件就主动告诉我了——这是我从云璃身上获得的力量。她只能听懂剑和剑的同位体的语言，而我能和所有器物对话，只要我想。

真的是我的狐人形象的照片。照片中的我穿着丹鼎司的衣服，朝气蓬勃、笑颜如花。

照片背后，应星、也就是刃的字体写道：“你别想独善其身。”

问题又来了，刃并没有提到“阿鹤”。难不成阿鹤真的是丹枫一直在心里念叨我的称呼不成？

一想到完全置身事外的外人穹都知道我是阿鹤，我就决定绝对不细想这个问题。

我和照片对话。照片很自来熟地接受了设定，并且像醉汉一样说：“这么说来，你和我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啊。——你就是阿鹤吧？我对你一见钟情并且日久生情了，请问我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

“……好了好了，我不调戏你了。”

提问后，我用眼神示意它端正态度，于是它不再轻佻：“你问我是怎么来的？我记得不太清楚了。长话短说。刃在那边嗯嗯哈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一个戴墨镜的蜘蛛女子和一个穿着酷炫机甲的少女来到他身边，用我换来了他的加盟。两个人我都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卡芙卡和流萤用我的照片换来了刃的信任。

照片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却没有被外貌和声音欺骗，知道流萤是穿着机甲的女生。也就是说它被拍下来没多久就被拿来使用。

算算时间，我猜测这张照片是艾利欧使用某种特殊手段拍摄到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刃手里跑到丹恒手里的。我总是稀里糊涂的。我真没撒谎，也没隐瞒。我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希望能帮助美女你。”

我关掉能力。我用手轻轻抚摸这张照片背面的字迹，细细品味这段话。

我仿佛看见，一个半死之人蹚过忘川的秋凉水，踩着彼岸的红石蒜，一步一步往手持着照片的人走，希望透过现在走向过去的执念。

“你别想独善其身。”

我们必须一起，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