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见哪吒也被自己的焦躁所影响,敖丙忙反过来安慰道,“还是得先解决眼下的困境。”
哪吒闷闷地应了,但显然还在思索出去之后该如何不再被阐教所利用的对策。
敖丙正要再劝,猛地想起一事,问道:“哪吒,你觉得截断灵脉之事,元始天尊还有十二金仙,他们是否知晓?”
“这谁知道,”见敖丙发问,哪吒忙回过神,冷哼一声道,“截断灵脉不是小事,虽然我恨无量老贼入骨,但也不会觉得此事是他一人的主意。要么十二金仙中,有人是他的同党,要么此事本就是天尊授意。现如今,哪怕是杨戬的师父玉鼎真人,我也不敢确信,他对此事全然不知。”
敖丙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觉得。所幸,玄清说过,神仙若亲自动手截断灵脉,是会遭天道反噬的。哪吒,我猜……此次我们也许不会与神仙正面对抗。”
“怎么说?”
“这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今日无量仙翁能推出鹿童遮掩,他日若罪行败露,旁人自然也会效仿,将此次的出头者当作替罪羔羊。”敖丙笃定道,“尤其是阐教内部也在争权,谁都不愿意当替死鬼。”
哪吒恍然道:“难道说,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尖叫声自远处传来。
哪吒与敖丙对视一眼,忙冲向洞外。
于此同时,白茫茫的雾气不知从何处弥散开来,很快就遮挡了二人的视野。哪吒下意识握住敖丙的手,叮嘱道:“小心,别走散了。”
敖丙沉声应了,又轻声叮嘱道:“你帮我盯着附近,小心有敌人趁机偷袭。”说罢,便运转灵力探寻四周到底有何异动。
哪吒点了点头,警惕地环顾起四周。
奇怪的是,自那尖叫声之后,四周便再无半分动静,仿佛置身于一片死地。察觉到此事的哪吒,心不由地悬了起来。
过了半晌,敖丙摇了摇头,道:“什么气息都察觉不到。看来这雾气就是有人故意用来遮挡气息的。”
“不敢明面上出现,只能暗地里偷袭吗?”哪吒指着一个方向道,“尖叫声应该是从这里发出的。去看看?”
“不,先去找玄清和大饼,”敖丙皱起眉头,“他们二人决不能有闪失。”
迷雾之中难以辨别方向,又无法察觉到气息,敖丙只能依靠着残留的记忆依稀去寻大饼的住处。
“敖丙,你说这像不像狐族的幻象?”哪吒突然发问道,“之前遇到妲己的几次,不都是这样?”
敖丙心中一凛,又摇头道:“狐族幻象不会屏蔽气息。”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突然翻涌,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哪吒忙运转魔气,抬手格挡,那寒光甫一与魔气相撞,瞬间化作雾气散开。
“真是幻象?”哪吒观察着自己的胳膊,并无丝毫撞击的痕迹,“这算什么?故意吓唬咱们?”
敖丙心中越发不安起来,“难道是有人故意想将咱们困在此处?”说罢,猛然想起什么,一阵寒意自脊背直冲天灵,他立刻攥紧哪吒的手,沉声叮嘱道,“不论看到什么,都别信。”
他突然想起,之前去寻伯邑考的鬼魂时,也是这般的场景。
他先是遇到了那个心怀叵测的仙人,后为了救哪吒,又在幻境中遇袭,被人趁机将伯邑考的鬼魂生生打入了体内。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被化蛇吞噬。
如今想来,那仙人多半与无量仙翁脱不了干系。
“好。”感受到敖丙掌心间渗出的细汗,哪吒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敖丙叹了口气,“想起以前的事而已。”
“什么事?”哪吒捏了捏敖丙的手,“你之前遇到过这个?什么时候?难道……”
“哪吒,现在不是追究那些事情的时候,”敖丙忙打断了哪吒的思绪,“凝神,当心遇袭。”
哪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是一道他们共同的伤口,谁都不忍提起。一旦触及,比之揭开心上的伤疤,对方那心疼与愧疚的目光,更会让他们心疼万分。
哪吒只能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事,还是等之后再慢慢说起吧。
就在这时,一阵凄厉而尖锐的鸣叫声划破迷雾,直直地刺入哪吒心底最深处。最恐怖的记忆刹那间被唤醒。
化蛇!
哪吒瞪大眼睛,猛地抬眼望去,只见重重白雾之中,一团黑色的雾气正迅速地逼近。与此同时,在云层的撞击之下,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那黑雾的真身。
人面,豺身,长着四只脚,似蛇一般的尾巴,似鸟翼般的翅膀。
还有那张丑陋的人脸上的巨口,密密麻麻又扭曲交错的獠牙横亘其中,像是一个森然的牢笼。
“竟然还有化蛇,敖丙,你……”哪吒下意识要将敖丙护在身后,却猛然发觉自己手上一空,他惊慌失措地向四周望去,却发现敖丙不知去向了何处。
“敖丙!”哪吒急声呼喊着。
就在此时,耳边依稀响起一阵水滴声,声音越发清脆,四周的白雾也缓缓退去,脚下出现了看上去有些眼熟的泥地,随着雾气消散,哪吒发觉,此刻他正置身于西岐的长街中央。
水滴声越发刺耳,迷雾散去,长街尽头,高大的厉鬼悍然站立在街道中央,而他的手已然穿过了一位老者的胸膛,尚未凝固的血液从他似动物一般的爪子上滴落。
原来,那水滴声,是老人的血。
那厉鬼将老人一把甩开,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哪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哪吒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理智如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在他识海中一寸寸地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