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这世上的妖族都知道，玄鸟族因为帮神仙做事，最后被灭了族……”玄清绝望地闭上眼睛，“这样也许他们会明白，不能对神仙的招安有任何幻想……”

“好，等出去后，我自然与狰还有我父王商议，将此事扩散出去。”敖丙点头道。

“还有……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他的选择吗？”玄清睁开眼睛，目光澄澈。

“怎么？”敖丙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若是我做出我的选择，你不要拦我。”玄清轻笑道，“放心，不会伤害到你们。”

敖丙皱起眉头，他隐约猜到玄清的意图，想了想还是劝慰道：“你说过，活着才有希望。”

“这我自然知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傻子。”玄清的语气更像是自嘲，“太傻了……”

“你说谁傻！”一声怒喝从洞中传来，敖丙转过身，看到哪吒一脸怒气地冲了出来，身后跟着神色淡漠的另一个自己。

“劝好了？”敖丙上前拦住要与玄清理论的哪吒，忧心道，“刚刚入魔，你没事吧？”

哪吒瞥了一眼玄清，发出一声冷哼，而后看向自家爱人，叹息道：“好像失败了。”

敖丙看向“敖丙”，眉头拧作一团，“你怎得如此固执？就算要冒险，也不要自己逞强。”

“此事说来话长……”“敖丙”长叹一声，最后低头认命地一笑，“其实我……”

……

听完“敖丙”的叙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难道就这么认命了吗！”哪吒看着那张与爱人一模一样的脸，因为相似的命运，因为相连的因果，他不由得悲恸万分，“牺牲你来保全我们，我……”

一瞬间了解到哪吒的心意，“敖丙”摇了摇头，劝慰道：“我不是牺牲自己，若是能有来日，死亡也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哪吒咬着牙，目光里满是不忍，挤压在胸口的一腔愤恨，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湮灭在了风中。

“别傻了。”

玄清的嗤笑声从一旁传来，在此刻尤显刺耳，哪吒忿忿地瞥了他一眼，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猜到，玄清这话并非是在嘲讽他们。他没有驳斥玄清，只是淡淡地反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没被当成回怼，玄清颇为意外地停顿了半刻，随即看向“敖丙”，道：“与其在这哀戚哭嚎，不如想想，你是怎么将残魂送入另一个哪吒身体里的。残魂越完整，你复活的可能便越大。”

两句话，既漫不经心地嘲讽了哪吒此时的失态，又直指出要害。

听了这话，敖丙也陷入了沉思，想到之前玄清无意间说起一句“没死过的人，就是这般视生命为儿戏”。当时他们的心思都在“敖丙”身上，却忽略了说这句话的人本身，是不是经历过死亡？

“玄清……”敖丙直视着他，缓缓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也经历过死亡？”

哪吒的目光也转向玄清，之前遇到花镜后的一桩一件事情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浮现，他紧接着问出一句：“你为什么会变成花镜？”

没想到此事会再次被揪出，玄清的目光一瞬间错愕，而后又慢慢变得平和，他长吁一口气，似是卸了千斤重担，袒露道：“是……死了，又活了……花镜……是我小时候的样子。”他仰起头，陷入了某个回忆，神色哀伤又平静，“我是被女娲娘娘救回来的，所以你说五色石能重新凝聚残魂之事，并非虚言……”玄清看向“敖丙”，眼里生出些光亮，“只要你死前能保存魂魄，便有机会复生。”

“魔丸与灵珠同宗同源，那日我进入阴界，正是被哪吒的力量所牵引，才能进入他的识海。既然如此，说明‘哪吒’的元神的确可以保存你的残魂，只是生死一瞬，你……”

“你，过来。”玄清冲着“敖丙”伸出手，“你不是想问我借神力吗？”

“敖丙”颇为震惊地瞪大眼睛，犹豫了一瞬，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搭在了玄清的手腕上。

玄亲见状，无奈地低头苦笑道：“这是作甚？给我把脉吗？”说罢，另一只手轻轻抓住敖丙的手，掌心相交地瞬间，一道金光亮起，将身后那幽深晦暗的洞穴也照得一览无余。

“你这是……”汹涌澎湃的力量霸道地涌入“敖丙”的四肢百骸，他的目光震颤不已，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玄清死死攥住，不容他后退分毫。

“傻鸟，你干嘛！”察觉到异常的哪吒站到二人身前，沉声劝阻道，“不要命了吗？放手。”

玄清恍若未闻，倔强得可怕。

“玄清，妖族需要你，”敖丙看向玄清，用尽量沉着的语气掩饰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声音，“你不想看到灭你族群的神仙付出代价了吗？”

手上的力气松了下来，“敖丙”抓住玄清犹豫的一瞬，猛地抽回手。巨大的神力流淌在他的身体里，他的心跳得飞快，血气上涌，头晕目眩，他捂住胸口，勉强支撑着才没有栽倒在地，但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敖丙见状，忙上前扶住他，将温和的灵力通过掌心缓缓送入“敖丙”的身体里，以此来平息那奔腾不息的神力。

哪吒一把拉住摇摇欲坠的玄清，眼前的他和那时被夺去吊坠而险些丧命的花镜重合到了一起，让哪吒有些恍惚，最后问出一句：“你把神力都给他了，还能活吗？”

之前靠着吊坠中敖丙的灵力才活了下来，如今不需要了，应该是有其它力量的支撑，想也知道，应该就是这些神力。

玄清刚好开口，猛地咳嗽起来，他下意识捂住口唇，再张开手时，掌心内的一抹红色分外扎眼。

看得哪吒皱起眉头，又问了一句：“好不容易复活，你这是何苦？”

玄清倒是笑得潇洒，平静下来之后回应道：“我的魂魄被伤得太重，所以得靠别的力量支撑才能活下去，”他又看向“敖丙”，“你若是不想变成我这样，就好好珍惜我给你的神力，拿他们保全魂魄，才能活得像个正常妖。”最后又摇头苦笑道，“最好别耗费神力去救那些妖魂，但是我这么劝你，你应该也是不会听的……”

“敖丙”走上前，对着玄清深深地作了一揖，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多谢你，若有来日，我定会了你心愿。”

玄清挥了挥手，别过脸，落寞道：“别搞成这样，我还留了不少神力，死不了的。”说罢，又看向哪吒，“现在轮到你了，你体内那个另一个世界的元神，也该有肉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