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灼眼皮一跳,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如果换作之前,他可能会叉着腰豪不客气地扬言,“我是他祖宗!”
但现在不行了,他毕竟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沈一尘的确不是他的后代。
谢灼沉着眸子想了想,要么是今生的互相利用的关系,要么是前世的主人和器灵的关系,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将目光扫向沈一尘,在碰上对方视线的那一刻,他又沉默地将视线移开。
在众人一脸求知的眼神中,谢灼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问题抛了出去,对沈一尘说,“你说。”
说完,他便靠着墙盘腿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掰断成无数节,自顾自地摆起了五角星,只留眼尾的余光落在旁边黑色衬衣的衣角。
火堆里的木头噼里啪啦地作响,风一吹,火焰便跟着晃悠,晃得屋内忽明忽暗。
“朋友。”沈一尘温和的嗓音在一片安静的屋内响起。
谢灼手中的动作忽地顿了一下。的确,毕竟也是认识了千年的缘分。
“这样啊。”古大川应声道,“我猜也是,看你们关系这么好,不是兄弟俩就是好朋友。”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话题扯到哪里去了谢灼也不知道,他一心摆他的五角星。
直到沈一尘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摆什么呢?”
谢灼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五角星啊,这都看不出来?”
对方闻言沉默了。
谢灼皱了皱眉,终于屈尊降贵地抬起了他的头颅望向沈一尘,刚想说,你有事没事?
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对方说,“我倒是没见过四个角的五角星。”
谢灼低头一看,果然少了一个角。
他抿了抿唇,还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却看见沈一尘蹲下了身子。
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地上的树枝,一根一根地将缺掉的一角补上,一边补一边问道,“不开心?”
谢灼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不开心?”
说完像是怕沈一尘不信,他又连忙补充道,“我只是想吃桂花糕了。”
沈一尘闻言开口道,“目前条件有限,买不到桂花糕,等下了山去买。”
“行。”谢灼闷声回答道。
沈一尘说完便起身走开了。
谢灼低头一看,五角星的五个角摆得端端正正,不大不小,哪怕有一根树枝超出一点枝头都被掰掉了。
谢灼,“……”
这人什么毛病?
就在他垂眸看星星之际,离开的身影又折返了。
一只手掌在他眼前展开,露出里面的一颗棒棒糖。
“暂时没有桂花糕,先拿糖救救急,甜的。”沈一尘道。
谢灼望着那颗糖愣了半响,他抬眸望向沈一尘,“你哄小孩儿呢?”
沈一尘笑着摇了摇头,“哄祖宗。”
谢灼闻言耳根霎时红了,“谁是你祖宗?”
沈一尘没回答,只是问,“真不吃?很甜的。”
谢灼撇了一眼棒棒糖,两眼,三眼…
片刻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拿过了棒棒糖。
夜色渐浓,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实在太累了,几人都先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灼将棒棒糖捏在手里转啊转,最后也靠坐在墙边睡着了。
这一晚谢灼睡得并不踏实,他一会儿梦见谢无忧坐在院子里仰头望他,问他吃不吃糕点,一会儿又梦见沈一尘蹲在他身前给他递糖。
直到后半夜,火堆逐渐变小,屋内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林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连那些奇怪的鸟叫声也听不见了。
谢灼忽地从那些凌乱的梦里惊醒,他听见了一阵又轻又缓地脚步声,像是有谁在故意垫着脚尖走路。
那脚步声在每个人的身边都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暗淡的火光一晃,声音停了。
谢灼没有睁眼,但依然能感觉到自己面前有个东西,那东西似乎在观察他。谢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动作,他耐心告罄,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幽黑的光线里,一张放大的人脸突兀地出现在谢灼的眼前,对方还冲着他咧嘴一笑。纵使早已有心里准备,谢灼还是在对方露脸的瞬间就伸出了手掌。
“啊啊啊啊!!!”陈长生连忙后退一步,大喊道,“是我!是我!!谢祖宗,是我!!!”
手掌堪堪停在陈长生的耳侧,如果他出声再晚半秒,他的脑袋或许就不在脖子上了。
沈一尘和鬼道然在这杀猪般的惨叫声里醒了过来,两人齐齐朝这边望过来。
谢灼收回了手,皱着眉问道,“你干什么?”
陈长生委屈巴巴地开口道,“我、我起来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