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离开前,他都没有再跟她多说一个字。
魏玄溟骑着马在林间穿梭,黑夜笼罩着他,形单影只地背影略显凄凉。
在马背两边的双脚稍稍用力,那马儿便加快速度风驰电掣般只剩残影。
此次回阜都,将要面临什么怕是心里已经明了一二。
是夜,苏娪并没有悄悄去查看魏玄溟留下的东西。
直到次日注意到因为被担心裹挟着的彻夜难眠的何氏的愁容突然舒展几分时,她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苏娪若无其事地靠近何氏,迟疑着问道:“今日还要去寻王大人吗?”
何氏显然无措了一瞬,眼神里藏着心事。
“这样漫无目的地去找不知要找到什么,我们就在家等他归来。”何氏对着她淡淡一笑。
或许是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端倪,她借口要去忙碌其他事便不与苏娪多聊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苏娪已经从她的反应中猜到王梁之是安全的。
她不便再多问什么。
来鹤县有两日了,是时候该去忙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她与满满打算先去了解一下大致的情况再进行下一步。
昨日夜里刚出了事,没想到一夜过去,这鹤县的百姓全都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淡然。
虽然后山死人不是一次两次,难道他们就这样习以为常了吗?
“苏姐姐,我们不帮着找王大人了吗?”
苏娪正思考,一旁的满满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打乱了她的思路。
“等需要我们的时候便去帮。”
满满讷讷地点头,不知她说的是何用意。
鹤县与外切断联系,没有生意往来,但苏娪大致瞧了瞧,也并非所有人的生活都过得贫苦。
只不过是普通老百姓居多而已。
苏娪见一妇人与卖肉的大娘似乎是在聊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迈了两步,听到她们正聊的便是昨日之事。
那罗义之子因为触犯山神,请一道士做场法事便草草葬了。
还真是令人唏嘘。
“姑娘买肉吗,这是今早刚杀的,新鲜着呢!”大娘挑了一块较好的猪肉拿在手里问道。
还没回过神来的苏娪突然“啊”了一声,面对大娘回应道:“我不买,多谢!”
那大娘的脸色瞬间变得失望,眼瞧着这生意是越做越难,若再这么萧条下去,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苏娪也注意到,但她也是无能为力。这里经历了那么大的一场水灾,虽然都回归到了日常,可怎么也回不到从前了。
大娘继续笑意盈盈地揽客,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遇到一位正在搬运竹子的大哥,她顿时眼前一亮大步上前,见其牛车上的圆竹滚落,她连忙捡起来重新放了回去。
“掉了就掉了,姑娘何需如此紧张。”那大哥似是满不在意,继续往前赶路。
苏娪快步跟上,问:“您运这么些竹子要做什么用?”
“干了当柴火用。”
苏娪听罢,惜物地想要与其争吵:“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烧了?”
大哥放声大笑,笑意里都夹着几丝不屑。
他停下牛车,上下打量了苏娪一眼,见她穿着规整且未有一丝穷酸之气:“姑娘要是喜欢,我送你两根拿去玩吧。”
苏娪无奈地笑了,但也接过了他送出地竹子。
毕竟在她眼里,真是好玩意儿。
与大哥闲聊几句后,相谈甚欢。听他说起,这里的人都是把这竹子拿来当柴火使,虽然知道能编织出一些物件,但因为盛产,又不是华贵之物,也就没把这竹子当回事。
“姑娘是喜欢竹编?”大哥疑惑地问道。
苏娪点点头:“粗略会些。”
“前面往东直走,路过的第三户便是李并显家,这鹤县只他一家在做这竹编手艺。”
苏娪欣喜万分,连连道谢。
以他所指方向,苏娪便找了过去。
李并显,双亲已故,前些年成了亲,但因生活艰苦,其妻落胎,至此再不能生育。
其实当初李并显成亲全因爹娘,双亲的身体接连抱恙,大夫早应告知汤药只能维持不能治本。
临终前的愿望便是能看到他成亲,于是便托人说了一门亲。
柳芸嫁入李家没多久,李并显的爹娘一前一后离世。
处理完后事,李并显整日沉沦不想再耽误柳氏,于是写了一封放妻书让她离开李家。
柳氏自然不同意,拿着放妻书低泣质问:“你可以不在意我,难道连你李家的骨肉都要一同放弃吗?”
李并显这才惊觉柳氏已怀有身孕三月有余。
自那以后,二人心意相通,也过了一段幸福日子。
后来柳氏月份大了意外滑胎伤了根基,她以为丈夫会从此对她厌恶至极,于是悄悄拿了放妻书准备离开,谁料李并显将她追了回来。
妻子不嫌他贫困潦倒,而李并显也并为此就抛弃她,二人苦甘同饮,一路携手。
苏娪找到了。
站定在门口时,一眼望过去便瞧到了竹制品。
这屋子应该有些年岁了,墙皮砖瓦无不透露出破败模样,就连那门前的石阶都有些青苔,许是很少有人走踏。
“我去敲门。”满满刚一开口便要上前。
苏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想要制止:“你先等等,不太对劲。”
满满左瞧右瞧也没看出什么,狐疑道:“怎么了?”
苏娪的视线集中在了那门楣上,一抹白在此时格外悲寥。
李家有白事。
是谁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