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玄溟接到命令,前往鹤县刺杀县令王梁之。
理由是他搜刮民脂民膏,加之这次赈灾银丢失他已然是罪无可恕。
只是为何不正大光明定他的罪?
“早日执行任务回都城复命,莫要随意揣测主上的决定。”
魏玄溟疑惑着领命。
这在从前,让他去杀什么人可从来没有任何犹豫,怎么如今倒开始惴惴不安了?
自苏娪决定去鹤县的那日起,她便故意让魏玄溟同她一道前去,就是为了便于干扰他执行秘密任务。
只是还没跨进这王家,要如何是好?
王梁之在木摇椅上小憩了两个时辰,何氏缓缓进来为其掌上灯,见他好不容易能睡得如此安稳,便没再打扰。
在她准备出去时,摇椅“咯吱”一声,躺下之人动了动,何氏听到动静立马踏至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
王梁之轻咳了几下,嗓音低哑道:“是何时辰了,怎么我睡了这么久也不叫醒我?”
“我怎可扰你,难得见你睡得这样好。”何氏笑了笑,“已是戌时一刻,等你起身用晚饭。”
何氏替王梁之整理衣着,他认真地注视着她,道:“这几日我头疼病犯了,让你和娘操劳了。”
“夫君这是哪里话,一家人何谈这些。”
王梁之走出卧房,其幼子岳儿拿着竹编小风车小跑向他,团子小手拽着衣襟,嗓音稚嫩:“爹爹……爹爹,门外的两个坏人姐姐还没离开,爹爹快去赶走她们。”
岳儿的一句话让何氏慌了一瞬,她连忙抱起幼子拢在怀里,故作镇静道:“岳儿是不是饿了。”
“什么人?”王梁之觉得奇怪,想亲自去查看一番,可被何氏拉住。
“她们自己会走的。”何氏轻描淡写道,总不会在此守候一夜吧。
可王梁之的心却像被无数根针在扎一样,这样的感受他是日日在承受。
饭毕,他便一直心不在焉地盯着大门,听岳儿说是两位姐姐,想必也不是往日那些粗鄙不堪的妇人。
内心挣扎一番后,良心使然他还是选择去瞧瞧。何氏猜到连忙去阻止,可王梁之还是推开了门。
大门外左侧,两女子相互依靠缩成一团抵御这凉风。
听到开门的声响,苏娪放下还不敢相信。她和满满捂着膝盖站起来,盘腿后的酥麻让二人缓了一下劲儿。
“王大人——”苏娪面对着他,主动行礼问候。
王梁之的视线冰冷,瞥向她哼笑了一声,自嘲道:“如今我这般模样,哪还有一点大人气派。”
“说吧,来找我究竟为何事?”他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若是辱骂我这贪官……”
“王大人不必妄自菲薄,我们是来借宿的。”
一旁的何氏听罢,小声提醒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夫君还是小心些好。”
王梁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我自有分寸。”
“若是不方便,我们这便离开。”
王梁之叫住了她们:“听二位的口音不是鹤县本地的,不知为何来这里?”
“我们从都城来的,来鹤县是想做一笔生意。”
王梁之借着手中灯笼微弱的光,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名女子。眉眼清澈没有丝毫污浊,举止谈吐也颇为有礼。
“进来吧。”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软下心来。
眼瞧着苏娪二人进屋后,躲在暗处的魏玄溟眉头皱了一下,她们就这么轻易进去了?
王梁之的家简易干净,虽没有曾经的府邸宽敞大气,但好在家人伴之左右,这生活也过得称心。
不乏有一些人前来闹事,因其误会贪污赈灾银而破口大骂,砸门警之。那些个日日夜夜,无不是担心受怕,午夜梦回之时惊恐失眠。
好在最近稍好,那些百姓也便没有闲心再来寻王梁之的难。
在里屋坐下后,何氏看王梁之的眼色还是不情不愿地倒了两碗水。
那刚才只过一面的阿婆则是从她们进屋便没给过好脸色。
“将柴屋收拾一下,她们不过将就一晚。”王梁之对着何氏轻言道。
阿婆拉住何氏:“收拾什么,都说是将就了,还这么费心。”
见状,苏娪主动道:“承蒙关照,才让我与舍妹有庇护之所,不敢有其他奢求之心。”
“从前流浪时,大街破屋我哪里没睡过,如今有不漏风的墙可比从前甚好一千倍。”
苏娪扯了一下她的手臂上的衣服,可谁料他们一听此话,脸上的惊异浮在脸上久久未能散去。
大抵是因为流露出的同情让他们的眼神在一瞬间被暖意侵蚀直至渗透让那份善意被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
“我与满满相识前,她以乞讨为生,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亦然是常态……”说到此,苏娪的喉间哽咽了一下,心头酸涩。
满满是个豁达之人,她从未因从前的苦难而放弃活下去。“还好我遇到了姐姐你。”她笑着道,眼眶泛着泪花。
王梁之一家不再对苏娪二人以冷漠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