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棠如今所住的,便是李嬷嬷临时收拾出来的柴房,虽说是她的房间,但里面还依旧堆着杂物。
“娘,你为什么还要将那个落魄孤女大小姐带回来,今时不同往日,她王家已不复存在,您不必再行阿谀之举。”说话的人是李嬷嬷的小女,楚蓉。
她来这儿暂住,数她反对最甚。
“蓉儿你心直口快,这话日后可莫要再说了,小心让心听了去。”
“听了便听了,从前你在王家也未受过她特别照顾,收留她已然是莫大的恩赐。”
……
二人在房里说的话,王月棠都听见了。她来这儿不过两日便已引起诸多不满,看来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她迷茫地仰头望向那忽明忽暗地钩月,百感交集。
突然“哐当”一声,装满衣物的木桶落在王月棠的面前,她惊了一瞬,胸膛地起伏加速。
“喂,我娘让你把衣服洗了。”楚蓉叉着腰,傲视着抬高下巴,命令道:“仔细些,别想着用你大小姐的身份敷衍过去。”
王月棠蹲下,默默拾起地上的衣服往水井那去。
望着曾经的商贾大小姐,过惯了娇贵和富足的生活,如今还不是在她家做下人洗衣服。
油然于心地优越感让她暗喜了好一阵,就连经过的李嬷嬷见状也并未站出来阻止亦或是多说一句话。
等到干完了所有的活,楚蓉有了睡意才肯放王月棠回了屋。
深夜,原本刚入睡的苏娪被一阵动静惊醒,估摸着声音是从爹娘房里传出来的。
“娘可说了,你必须得为我们苏家生个男子。”
“都多大年纪了,也不害臊,更何况我的身子哪里还适合生养。”
有些气急败坏地苏承匀压着粗嗓低吼道:“你若是不愿意,一封休书后我另娶她人。”
“如今我可真是看清了你的为人,自私,毫无作为。”
“砰”地一声,重物摔在了地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苏父这是存心要吵醒家里其他人了。
“发生何事了?”匆匆出屋的祖母迅速走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口,竟不敲门,直接推开便跨了进去,在见到满地狼藉之时,她的怒气自然而然地便指向了秦禾娘。
“身为人妇,惹夫君不快便是你的不快。”
听这话,苏娪怎可忍。套上外衣也冲出了房,刚至屋门口,苏承匀的那一计响亮地巴掌便落在了秦禾娘的一侧脸。
“你可知错?”苏承匀高高挂起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淋漓尽致地展现,“七出之条,你不顺父母,未生育一子,我即刻便立下休书。”
被休女子日后很难再嫁,这一家人就是抓着这个不放,威胁秦禾娘一步又一步地妥协。
禾娘已知,在生育苏娪之时,难产出血差点儿没救回来,又因家境贫寒没能用些个好药材或是大补之物,身体早就不适合生养。
前些年已说明情况,当时的苏承匀一心担忧她立下不再强求之诺,如今看来都是放狗屁。
“你可会写字?”苏娪克制着怒火,此时再不愿唤他一声“爹”,“恐需明日一早,寻人代写吧。”
”你来做甚,回你屋去。”
“为何要回,我不是苏家人吗?苏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我理应在场。”
无奈苏承匀将她锁在自己的屋里。
她听不见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对待孤立无援地阿娘,她尽力地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只能以没有更大的动静庆幸。
翌日一早,苏承匀和祖母未在家中用饭便已出门。
苏娪在庖屋找到禾娘,仔仔细细地上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出现伤痕。察觉到女儿为何有此举时,她让苏娪停下,轻声道:“别担心,他们未伤害阿娘。”
“娘,不管休书也好合离也罢,我们一起离开这儿,好不好?”苏娪很认真地与她对视,“我们在一起总不会饿死的。”
秦禾娘轻轻推开了苏娪,她好似没有这样想过。大抵在她的认知里,女子嫁人后,便是夫家的人,若是离去,便如浮萍一般,漂泊无依。
不知道是否因劝她离开的那句话,秦禾娘对待苏娪的态度变淡了不少。
王月棠兴致盎然地来寻苏娪,道出一个好消息:“今日我上集市,你主动去商谈的掌柜今日都来询我你在何处,说是要与你再细谈。”
苏娪纳闷,怎么这些人转变性子比翻书还快?
“可说是何缘由?”
“并未细说,我同你一道去好好问个清楚。”
二人匆匆来到集市,还未主动去了解,掌柜的一窝蜂地朝苏娪涌来。
“苏姑娘,我带着诚意来的,不管你替任何要求,我都应允。”
“苏姑娘,我这天选的好地段,保准你不亏。”
“苏姑娘,先与我细谈。”
“……”
苏娪观察着那些人的表情,虽然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很热情,但细微表情里却是惧怕得两鬓冒冷汗。
这莫不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