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忽而吹来一阵风,代纪被里面的凉气激醒,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还未彻底清醒,一股沁骨梅香率先袭鼻而来。
淡淡的,却又让人难以忽视的气息。
代纪一愣,猝然抬起头,看见了一双好似盛着汪汪春水的深邃凤眸。
她有些怔忪,突然莫明有种幻觉,好像自己并未弑夫夺权、再重走来生,依旧还活在,那段没有被鲜血与噩梦吞没的岁月。
然而下一秒,这种幻觉,就被一颗闯入视线的、鲜艳如血的红痣刺破。
代纪不受控制地心中一悸,彻底清醒过来。
姬夜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见她脸上还带着将醒未醒的迷蒙,有几缕墨发因睡眠迷乱地勾缠在一起,他动作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想替她理一理,要碰到时却又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几息,最后还是克制不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穿插进她的发间,替她将发丝理开,理顺,动作轻柔,像是怕惊醒她。
代纪没有感到这细微的触碰与整理,她的目光定在那颗红痣上,有些心不在焉。
姬夜坐在她身旁,替她理好发,又低头伸掌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大概是试探她手凉不凉。他出手如电,轻柔如风,仅触碰一瞬就移开了,感到她手不是特别凉,这才又抬起头去看她的神情,却见代纪低垂着眼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喉结。
她望得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微微蜷着,有些意动,似乎想伸出手指,用指腹摸一摸、又或用指背蹭一蹭喉结上的那颗红痣。
姬夜默默注视了许久,目光透着些许了悟,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手指,凤眸流光溢彩,盛着浅浅笑意,藏着丝丝得意,轻声唤了一声:“阿姬?”
代纪睫毛颤了颤,若无其事地抬起眼,扫视亭外,却已然不见睡前时燥热的艳阳天,反而乌云密布,黑压压、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有一场大雨落下来,让人瞧着有些喘不过气。她望了一会,猜测着自己睡了有多久,猜来猜去,却感到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
又吹来一阵凉风,代纪感到有几丝凉凉雨丝扫在手背上,为了驱散心中奇异情绪,她说:“下雨了。”
姬夜凤眸如水,在她脸上流连而过,付之一笑,轻轻浅浅的,像是蜻蜓点水般,却让人不免沉沦其中,他低低应了一声。
“嗯,下雨了。”
话音刚落,这场雨就骤然变大,似是从天上落下一道水幕,将两人与世隔绝在这座小亭子内。
山城的雨就是如此无情,来得迅猛,且毫无征兆。
雨幕骤然降落,砸碎泥土,冲走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