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响当即就想收回那句“谢谢”。
吴妈的笑容更不对劲了。
等到韩凌松落座,他凑过去,压低声音抱怨了一句:“你是只认这个款式的睡袍吗?干嘛要买一模一样的,都怪这身衣服,吴妈现在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韩凌松镇定自若地拿起筷子:“她嘴巴很严,不会乱说话。”
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却像是默认了没有误会:他们的关系就是不同寻常,被保姆觉察也是迟早的事。
时响憋着口气刚想发作,一扭头,夹着糖醋小排的筷子已经喂到了自己嘴边。
*
自打住进璇宫,时响就被迫改了作息时间:起得很晚,睡得很早。
韩凌松今晚没有应酬,也没有视频会议,吃过晚饭便一直待在卧室里回复邮件,时响不得不比平时更早上床睡觉。
自然是睡不着的。
他仰面躺在床上,左手高举手机,翻看着群演公会群聊里的新消息,只是手腕力量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字看多了睡意来袭,没过多久,手机便如同铅块般直挺挺地坠落,金属边框不偏不倚砸中鼻梁。
时响当即痛苦地“嗷”了一声,抬手揉捏着痛处。
陷在观景沙发里的韩凌松幽幽掀眼,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小幅度扬了扬唇,起身走到床边,捡起滑落至地板上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泛着冷光,韩凌松将手机递还回去的时候,不经意碰触到了语音起泡,群头王志贤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许导的《惊澜》下个月要开始招募演员了,古代权谋题材,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联系我……”
时响的眼睛亮了一下。
细微的动作被韩凌松捕捉到,他拧了下眉头,语气不悦:“右手还没拆石膏呢,就急着找活儿了?哪个剧组会要一个伤员?”
时响懒得和他解释从试戏到敲定角色、再到开拍时间跨度很大,只说了最直接的想法:“不找活怎么办,总不能在你这混吃混喝一辈子吧。”
“为什么不能?”
韩凌松立在床边,满脸写着:我又不是养不起。
那居高临下的姿态,是上位者的傲慢。
时响抿了抿唇,舌尖舔过被咬破的伤口:“韩凌松,你弟弟只是找人打了我一顿,不是把我废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事赖上你,你好吃好喝养了我这么久,找医生帮我复健,给我买手机和衣服,作为补偿已经足够了,我不是不识相的那种人,更不敢找韩凌杉的麻烦。”
他偏过脸,有意躲过对方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我们迟早都要桥归桥,路归路。”
桥归桥,路归路。
从事路桥行业这么些年,韩凌松第一次发现这两个字眼竟然如此陌生。
自嘲般地哼笑一声,他凉凉开口:“你不是吗?”
时响疑惑地重新望向他。
曾经那被恋人背刺后的不解、质疑、绝望通通卷土重来,韩凌松轻蔑地勾了下唇:“你不就是那种不识相的人吗?要不然,你当初怎么敢来招惹我?怎么敢找人偷拍我们的亲密照?怎么敢拿着照片找我爸要五十万?”
那抹故作淡然的笑容里藏着苦涩:“他们还告诉我,这叫‘仙人跳’,不叫谈恋爱。”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自重逢的第一天起,时响就在猜测,韩凌松什么时候会问起这件事,但当对方真的问了,他却发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只能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我……没有……”
韩凌松挑眉:“没有?那你告诉我,那五十万最后是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沉默半晌,时响轻轻点头:“是。”
他想自己确实没办法责怪韩凌杉了,毕竟,那家伙的初衷也只是为了给遭遇“仙人跳”的哥哥出一口恶气。
听到当事人坦然认罪,韩凌松不禁失笑:让自己三年来不敢追寻、不敢细究的噩梦,到头来在对方嘴里,不过轻飘飘的一个“是”字。
甚至都不想着狡辩一下。
韩凌松磨了磨后槽牙,胸腔里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五十万,区区五十万而已,就能让你演三个月的深情戏码……时响,你可真是天生当演员的这块料,我不给你找点戏拍,都是娱乐圈的损失。”
时响一言不发。
韩凌松只当他是理亏不敢说话,俯下身,用拇指指腹缓缓按压他下唇的伤口:“我现在可以给你五百万,不,五千万,你能陪我演多久?”
唯恐这样说还不够折辱人,他索性把话挑明:“……你愿意跟我睡几次?”
时响被如此直白的质问惊得睁大双眼,脸上失了血色,眸中渐渐凝出一层水光。
这个男人,几乎从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韩凌松看得心脏一紧。
继而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火,下一秒,却听见对方的轻声妥协:“今晚就要吗?”
韩凌松愣住了,积攒的怒火被一句同床共枕的邀请全数浇灭。
甚至不知此刻是该嘲讽那家伙见钱眼开,还是没心没肺。
原地僵了半晌,他抬起手。
以为韩凌松是要掀被子上床,时响绷紧唇线,心里盘算着要怎样做准备才不会让自己受伤——他确实太久没做了。
没想到,对方的目的依然只是床头灯控制键。
理由尖锐却合理:“就你现在这幅样子,根本没办法让我尽兴。”
灯光被调整到适合睡眠的亮度。
散发着一种诡谲的温柔。
韩凌松睨了昔日怨侣一眼,转身走向沙发,只丢下一句:“等你拆了手上的石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