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传来一丝无力的叹息,轮船启动,海水交替发出激荡音,羊明望着逐渐远去的两具背影,不自觉握紧栏杆。
夕阳西下,暖黄色光芒笼罩住了少女的脸,她靠在男人肩上,问他为什么不离开。
“因...因为晕船药丢了。”王飞鸿哽咽道。
“丢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
江娇攥着从对方兜里摸出的药片,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傻瓜,你就那么喜欢我啊?”
王飞鸿轻轻嗯了声,眼泪无声落下。
“如果下次还有这么美的落日,你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一百次一千次,只要你想看,我就会陪在你身边。”
“笨蛋....”
少女嗔笑,抬头吻掉男人脸上的泪珠。
“娇娇,我、我...爱...”王飞鸿吸了吸鼻子。
“嗯,我也是。”
“娇娇?”
“我知道的,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江风吹起交织的发丝,少女微微一笑,伸手挽住男人的胳膊,两人坐在高高的船梯上,静静眺望海上那轮橘红色的晚霞。
.......
轮船轰鸣,水波缓缓荡开,冰冷的江风扑面而来,羊明站在甲板上,出神地望着码头方向。
“还在想他们?”东方濯缓步走来。
羊明别过脸,没有说话,东方濯好几次想开口,却因不知说什么而陷入沉默。
两人静静凝望那抹不断缩小的岸影,江面波光粼粼,海鸥在暮色中盘旋,光影掠过的刹那,远处突然传来两声枪响,羊明心脏猛地一缩,他奔向船尾,极力往码头方向张望。
浓烈的火烧云浮停天边,乌鸦惊起,羽翎纷飞,恍惚间,羊明似乎闻到了血的腥味。
“为什么.....”羊明咬紧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是他们的选择。”
“你早就知道他会和娇娇姐一起死?”羊明嗓音颤抖。
“以飞鸿的性子,很可能会这样做。”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把他带上船?!”
“没用的,我们留不住他。”
羊明垂下头,死死握住栏杆,“你到底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人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会再见面的,我保证。”东方濯放轻声音,“只要等下一次,我们就能见到他们。”
“什么?”
“我们在不断轮回,所有一切都会重来,包括生命....”
“呵呵,轮回?”
“其实我们已经见过无数次,只不过你没有记忆,所以不记得这些。”
羊明笑了,眼泪顺着脸颊落到手背,他低着脑袋,视线渐渐模糊。
“你知道太阳为什么这么亮吗?”
东方濯抬头望天,似乎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问这个,羊明抹掉眼泪,笑着解释起来。
“太阳这么亮是因为它一直在燃烧,一种叫氢的燃料支撑着它,据说五十亿年后太阳便会黯淡下去,变成一颗不会发光的恒星。”
“这我知道,是太阳的核聚变产生了光热。”
“但对于不清楚核聚变的人来说,太阳就像一颗永远发光的球体,他们不知道太阳也有最后一天。”
“太阳的最后一天?”
“是啊,连太阳都有黯淡的那一天,又有什么是永恒的呢?”
东方濯神情微怔,“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一直在轮回,即使死亡也没关系,下次所有人都会复活!”
“假如这次就是‘最后一天’呢?”羊明语气低沉。
面对少年的质问,东方濯沉默良久,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已经离开,甲板上只剩下他一人。
落日沉沉下坠,江面碎金摇曳,少年的话不断回荡在他耳边,东方濯疲惫地靠在栏杆上,默然望着天边的云彩。
万物生万物灭,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即使是轮回,也终有结束的那一天吗?
晚上,众人围坐在控制室用餐,轮船随波起伏,羊明默默吃完一盒罐头,起身说要去休息。
其他人草草应付两口,似乎也没什么心情吃下去,吴雪峰拿着食物机械性地往嘴里塞,旁边的秋山则盯着干面块发了十分钟的呆,众人缄默不语,压抑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羊明,你饼干没吃完。”东方濯叫住少年。
“没胃口不想吃,你要吃的话给你了。”
东方濯拎起塑料袋,长长叹口气,都啃过了还给别人,秉持着不浪费原则,男人丢掉有牙印的几块,将就吃起来。
“我出去一下。”秋山忽然出声。
东方濯:“去哪儿?”
秋山:“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夜风寒凉刺骨,秋山裹紧外套,快步来到甲板上,浪涛滚滚,玻璃窗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秋山凝视着手中的白色药片,思绪随风飘远。
舱门响动,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帮我一起扔下,谢了。”
手心被强塞了东西,秋山头也不回,“你不吃?”
“我又不晕船。”
秋山握紧手心,“怎么有两颗?”
“还有一颗是劳尔的,他让我帮忙处理一下。”
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秋山笑了笑,抬手将药片丢入大海。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