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响了一地,杂糅着铁甲冷兵摩擦剐蹭带起的嗡鸣。还不知公主盛春朝要何时离开,自己也到了不宜过多停留,略一思忖,盛春朝绕回刚才的地方,藏好身形后等待着那群人走近。
来者约莫五六人,个个身披盔甲腰挂长剑,和刚才把盛春朝装进麻袋的侍卫们是同样打扮。估摸着距离差不多,盛春朝用力一掷,将方才捡来的剑朝大路上丢去,而后马不停蹄跑入花丛深处。
“有埋伏!”
那把剑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为首者的脚边,几人迅速拔剑作防御姿态,屏息凝神等待半晌后确定未有人再发难,于是带着人往盛春朝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从瑶台赶往相宜殿,有一条小路最是方便。盛春朝在阴冷潮湿的景观林中穿梭了好些时候,才从一片藤蔓网中窜进了小路。手上被不知名的叶片划破了好些口子,深林里蚊虫多得让人咂舌,盛春朝顾不上狼狈,顶着满头杂叶乱草继续朝相宜殿去。
恰是正午,日头暖得人直打瞌睡,可对匆匆跑路的人来说,这份暖就有些多此一举了,数不清第多少次翻过窗沿时,盛春朝已经累得快虚脱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把门窗都关好,而后静静等着宋景舒来同自己汇合,气还未喘匀,大门像是突然被人推动,盛春朝顿时警觉起来,扫视一圈后把书架上的玉如意拿在手上,以作防身用。
若是宋景舒,自然不会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怕就怕是相宜殿的丫鬟,若在这么僵持下去,待会引来更多的人就不好了。
一阵空气凝固般的沉默后,门外的人先开了口,音调清澈,语气平和:“别担心,我不是来抓你的。”
盛春朝动作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是,盛春朝?
恰当来说,是之前入画找猫的那个盛春朝。
当时寻得灵猫后,为掩人耳目,宋景舒去引开侍卫,盛春朝带着灵猫来相宜殿暂避,可殿门却紧紧闭着,朝里面说话也无人应答,原来里面躲着的,就是现在的自己。
“总之……保重。”
缓过神时,盛春朝只捕捉到最后这四个字。马嘶声遥遥传来,马蹄由远及近,是宋景舒来了。
在之后便是一场惊险的马背求生,最后两人借着占星楼顶的风铃回到现实……在之后,盛春朝又成了盲女,画先生带猫离开,落入风里的那声“春朝”还未散尽,官府的人便找上门来了。
往事历历在目,却没想过再回忆起时,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盛春朝还记得自己离开前,曾将拿走的耳环放在门口,百般确认屋外没有人后,她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两只翠绿的飞鹰规规整整排在地上。
一切发生皆为因果,过去的盛春朝无意中救下麻袋里的不明女子,故而如今自己得以逃脱;刚才的自己一念之间替盛春朝引走侍卫,而她得以顺利来到这里,归还耳环。
一切因果,皆为自造。
窗框被不轻不重叩响,三声一顿,不紧不慢。盛春朝心下了然,拉开窗后,单手挟着木匣的宋景舒出现在眼前。
盛春朝道:“可确认过了?”
宋景舒回答:“不会有错。”
像是不放心一般,盛春朝又问:“三皇子呢?”
宋景舒犹豫片刻,讷讷道:“他执意不交出玉印,无法,只能打晕了抢过来。”
盛春朝:“……”
玉印已到手,也没有再多留的必要。盛春朝向着窗外先伸出手,道:“走吧。”
就这么一墙之隔,宋景舒同样伸手回握,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一愣,之后小心翼翼问道:“耳环可是不喜欢?”
盛春朝反应过来,心下微动,轻声道:“没有不喜欢,只是刚才不小心弄丢了,但遇到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捡到后还了回来。”
见对方面上仍有几分怀疑,盛春朝哑然失笑,道:“回去之后,还得劳烦宋将军再帮我戴上。”
金光自两人交握的手中乍现,周围的事物逐渐被淹没,而后消失。恍惚间,盛春朝似乎听到了一声铃铛响,清脆悦耳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