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樱自然察觉到了盛春朝急切过后的犹豫,不过她只把这以为成犯过错后的顾虑,于是安慰道:“朝儿不必有担忧,你的终生大事,母后不会随意干涉,你听凭自己的内心便可。”
“至于宋将军对我说了什么,有些话,还是让他亲口讲与你听才好。”
盛春朝一时不知道作何应答,正好有丫鬟端来解毒的汤药,还顺便带了话来:“公主殿下,老爷现下在与三皇子议事脱不开身,他吩咐奴婢告知您一声,请您午膳后去书房一趟。”
盛春朝心中了然,应过好后便面色不改地把黑黢黢的汤药几口喝了个干净。林樱原本从袖中摸了颗糖出来,见状动作一顿,转而将糖放在桌上推了过去,道:“我倒是忘记,朝儿早也不是当年那个一喝药就喊苦的小丫头了。”
“药当然苦,”盛春朝三两下拆开包装把糖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过离了母后,就没人喂我糖吃了,药再苦也得自己忍着喝下去。”
林樱爱怜地轻抚过女儿的发顶,神色染上几分哀伤,道:“等这边事了后,同母后回福兴寺可好?那边冬暖夏凉,生活闲慢,僧尼和主持都是很好的人,你定会喜欢。”
盛春朝原本打算同吴阿荞和孙秀莲一起回石坂村去,重操起制香卖香的旧业,这样便和过去那十年的安稳日子没什么两样了。
可自那次被傅渊推上龙椅之侧时,盛春朝才明白,有些东西,并不是逃避便会消失的。
若是世道不安,自己又能在小小的石板村,或是福兴寺里躲多久呢?
午后阳光热而不燥,风起时更是凉爽,盛春朝和巧玲一路寻着阴凉处走,花了些时辰才到主院里的书房。正等通报时门被打开,盛春朝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和来人对上目光。
“呃,三……”
“春朝。”
对方这般坦然,倒显得盛春朝过分扭捏,那声“三皇兄”在嘴里滚过一遭后还是咽了回去。此时阳光正刺眼,映入男人眼底却融成一片寒色,唇角还是当初那样弯成温和可亲的弧度,可现在再看时却是皮笑肉不笑之感更甚。
之后又是相顾无言,盛荣先出声道:“崔尚书正在里面,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盛春朝点点头示意,目送男人干瘦却挺拔的背影渐远,心头不知该先怅然还是先感慨。傅渊开始布局的时间只会比盛春朝想象的更早,那盛荣呢,他又是何时布好的这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棋局?又是何时……从那个忍辱负重的皇子变成了冰冷无情的猎手?
“公主殿下,老爷请您进去。”
盛春朝回过神来,刚进门便看见起身相迎的崔珩之,褪去官服的他身上少了几分肃穆之感,见人来后,释然叹道:“老夫还担心毒香发作严重,害得你受伤,早上管家送去的补品,你可得一点不落地吃完。”
“崔世伯是关心则乱了,这毒香受血腥影响,血气越浓,则中毒越深,我不过是沾了少许,喝药调理一下便是,不打紧的。”
两人正在这边热切地说着话,书架边那人也就这么站了许久,过了会,崔珩之忍不住催促道:“宋将军,不如来这边坐,该商量正事了。”
宋景舒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子来,墨发玉冠,身姿端正,瘦而不柴,看得出是常年习武之人,眼角那道疤更算得上佐证,五官轮廓硬朗,皮肤带着久经风吹日晒的粗糙,细细看来,倒没了当初为状元时的文弱书生气。
虽然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哥,但不管是宋状元,还是宋将军,都是极为俊朗的。
见盛春朝在看,宋景舒很没出息地走成了同手同脚,坐下时差点被绊到,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率领骁骑军征战四方的大将军。
“这些天忙于收编叛军,整顿队伍,还未来得及去看你,公主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此情此景让人不难想象,当初的憨宝闹笑话时该是怎样的姿态,盛春朝暗暗觉得好笑,道:“有劳宋将军挂念,我已无碍。”
如此便算是打过招呼了,可崔珩之并不满意如此,也乐于为这个憨小子推波助澜一把,于是忙纠正道:“宋将军此言差矣,虽说今日军中事务繁杂,但宋将军每日早晚便往公主的住处去,老夫可是亲眼见过许多次了。”
盛春朝是仿着临溪县周老爷一案,将茉莉花同其他几样遇血腥便会变性生毒的花草融合制成了毒香,虽然中毒尚浅,可宁神助眠的效果却是丝毫不减的。
再加上死里逃生后的疲倦袭来,盛春朝回来后又是睡觉又是昏迷地躺了三天,期间却从未听巧玲说有人来拜访。
宋景舒面上有一瞬被戳穿的慌乱,抿了抿唇,妥协般老实交代道:“丫鬟说你在休息,我怕打扰,就只在门口站了会,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