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朝堂乱哄哄闹作一团,那些挣扎着想辩解的声音终究还是被淹没了。毕竟身为盛国子民,几乎无人不知传国玉印的材质之特殊,并非单纯青玉所制,而是在最外面覆上了一层用作保护的材料,故而怎会如此轻易被摔坏?
那种材料极为罕见,又和青玉外观色泽十分相近,再由工匠稍加装点,便能让人从外观看不出异常。
相比之下,崔珩之的神情倒是镇定许多,肃然道:“逆臣傅渊,伪造玉印图谋不轨,先押入大牢等候发落,立新帝一事容后再议。”
有崔珩之主持大局,场面很快平静下来。盛春朝有些看不清晰,但视线交错间,男人唇角的笑意不似错觉。再顾不上其他,盛春朝提着裙摆拾级而下,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快到他身边去。
手臂忽然被人大力一拽,盛春朝猝不及防跌进一个冷冽的怀抱,寒凉刺骨的剑锋搭上脖颈,离划破皮肤不过堪堪半指。
“再敢上前半步,就准备好给二公主收尸。”
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盛春朝只恨当时怎么没把毒香下得更烈些,咬牙怒道:“放开我。”
涌入的侍卫、众朝臣,以及宋景舒都下意识停在原地,不敢再前进半分,傅渊轻笑一声,凑到盛春朝耳边幽幽道:“放开你?我怎么舍得……”
锋利的剑锋更近了几分,盛春朝浑身一颤,呼吸都变得小心,恍惚间傅渊的声音好似恶鬼呢喃,狰狞又疯狂:“我们可是前世注定的缘分,是生是死,都要永远纠缠在一起。”
剑光闪过,众朝臣霎时慌了神,文臣们个个如临大敌般接连后退,武将们虽然不惧于此,但眼下手无寸铁,又怕伤了公主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无奈握着拳怒目而视。
“傅渊,有本事放开她,要杀要剐冲我来。”
不知何时,宋景舒已经行至众臣最前列,单手覆于剑柄上,面色虽沉静,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内心。傅渊有了把柄,相比下倒自若许多:“原来是宋状元……哦不对,应该称一声宋将军。”
“堂堂骁骑军之首,破我布阵时是何等的威风,现在怎么卑躬屈膝成了这样?”
剑锋划破皮肤牵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盛春朝忍不住皱起眉,面前的男人显然也慌了神,再装不下冷静,忙道:“别动她……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但要是敢让她有什么好歹,我要你不得好死。”
尾音里的无奈和颤抖让傅渊很是满意,他先是欣赏了一会宋景舒紧张的样子,然后才慢条斯理道:“一点小伤口便紧张成这样,看来宋将军真是对二公主用情至深,倒让人好奇,当初亲眼目睹本将军与二公主朝夕相处时,宋将军该有多难过啊。”
“你……”
像被戳中了痛楚,宋景舒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生生忍住了提剑冲上来的架势。傅渊看够了戏,敛了笑淡声道:“出来吧。”
话音方落,朝堂角落突然涌入大批披坚执锐的士兵,将所有人团团围住,众人惊恐万状,诱人试图趁乱逃跑,却被飞快出鞘的剑锋挡住去路,不过瞬息,局势已然倒转。
“正好,大家都到齐了,既然不同意本将军坐这皇位,那便呃……”
变故也在此时突生,傅渊突然止住话头,下一瞬一口鲜血直直喷出,些许溅落在盛春朝肩头和侧脸上。身上的桎梏松了些许,盛春朝心中暗喜,终于……毒香发作了。
“动手,动手!”
沾过血的嗓子变得嘶哑不堪,傅渊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几个字,可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
又是一声强忍着剧痛的闷哼,脖子上的剑脱力坠落,盛春朝连忙回身后退,正好见一柄利剑刺透傅渊胸膛,而执剑者正静静立于傅渊身后半步,宽大的斗笠遮住了脸,仿佛周遭这一切皆与他无关。
台下,为首的士兵抱拳道:“属下谨遵三皇子殿下安排。”
三皇子……盛荣。
盛春朝下意识又回头看去,傅渊终于再没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鲜血不受控制从口中流出,可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盛春朝,嘴唇哆嗦着,语气满是不可置信:“好啊……原来不是香包……一开始你就……”
带血的红刃又往前送了一寸,傅渊再没力气说完这句话,双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转眼便没了声息,只有双目还不甘落败地怒瞪着。
单手利落收剑,随即斗笠被抬起,露出的脸庞既陌生又熟悉,线条似乎硬朗了许多,让盛春朝再无法将眼前人和当年那个忍气吞声的消瘦身影联系在一起。
盛荣自始至终没再看过傅渊一眼,声音虽不大,却自带掌控全局般的高傲和威严——
“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