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朝本以为傅渊不过是通过控制皇帝,从而得以暗控朝纲,却没想到他在皇宫中也能如此猖狂。皇权架空,后宫空虚……傅渊离皇位,真的只有一步之遥了。
“将军早时外出,才回来不久,不过既然是公主殿下亲自到访,将军定然也是开心的。还请公主殿下稍事等候,奴才这便去禀报将军。”
太监的嗓音尖细,将盛春朝的思绪唤了回来,抬头望时,密不透风的黑云正好吞没最后一抹夕阳,于是霞光渐退,天地陷入阴沉的灰暗。
直至身后的宫女在低声催促,盛春朝才收回视线。年轻的小公公轻甩拂尘,抬手做出十足的邀请姿势:“公主殿下,请吧。”
宫女们很识相地在在原地等待,殿门大开,刚踏进半步,几缕格格不入的血腥味窜进鼻腔,很快被熏香的浓烈气味掩盖了去,盛春朝眉头微皱,转眼便看见桌案边正提笔书写的男人。
并不打算理会他的装模做样,盛春朝自顾自将带的糕点摆放上桌,道:“膳房今日新做出的几种花香味糕点,若是还未用晚膳,不如先来尝些垫垫肚子。”
随着男人靠近,鼻尖的铁锈味也越发浓郁,盛春朝毕竟是盲着眼调了十年香的人,嗅觉自然异于常者。傅渊走到盛春朝身侧,在大概两拳之距外站定,语气略带玩味:“若是换作旁人,定会说这糕点是她费尽心思亲手做的。”
血气已经浓重到无法忽视的地步,好像这人不是无意中沾染上,而是径直从血池中爬出来的。盛春朝不留痕迹退开一步,顺势在脚边的凳子上坐下,随即才抬眼打量对方,道:“你既已身处这般位置,难道还缺我这个名存实亡的公主一份恭维讨好不成?”
傅渊对盛春朝的回答并不意外,也并不生气,唇角笑意更深:“送了这么多上心的好东西,却不愿意松口说句软话,十年不见,春朝口是心非的本事倒是见长。”
盛春朝才顾不上,也没心思跟傅渊调情,垂眸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对方腰间,却没能如愿看见那抹翠色,登时心头一紧。
要是傅渊根本没佩戴那香包,计划就算是完全落了空,为避免节外生枝,还得找机会将其换回普通香包为好。可盛春朝莫名有些不甘心,桌布垂下正好挡住另一侧,说不定傅渊把香包佩在了那边呢。
这么想着,盛春朝刚打算起身,却正好被男人伸到半空的手拦住。傅渊递来一块桃红色的花朵糕点,道:“也罢,那我来恭维二公主,可好?”
果然年岁渐长,稍稍一笑便是满脸褶子,盛春朝在心底评价道。
本来不该如此攻击对方容貌,但时隔这么多年后又近距离相处,盛春朝的的确确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意识到自己走神的盛春朝赶紧收回思绪,又看了眼这块精致小巧的糕点,末了抬手接过,又将其放回了原处,站起身道:“我给你斟茶。”
这般高度正好能看到被桌布挡住的另一侧腰身,透亮的茶水缓缓落入白瓷杯中,盛春朝却丝毫不敢移开眼,因为傅渊的目光正分毫不差地落在她脸上。
那视线隐隐含着探究,让盛春朝忍不住担心傅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奉上茶杯时,傅渊冷不丁开口道:“小满已至,皇宫的樱花早就过了时节,福兴寺的晚樱倒是开得正好。”
盛春朝手腕微抖,险些把茶水洒出来,福兴寺……那是母后所在的地方。
傅渊去了福兴寺,又带着一身血腥气,很难不让人想到……
顾不上思虑更多,盛春朝语速飞快:“你去福兴寺做什么?”
傅渊没事人似的接过凉茶抿下一口,幽幽道:“听闻皇后娘娘自身体抱恙后,以祈福诵经为由留居福兴寺,既然想起来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早该想到的,母后身为六宫之主,纵然远离皇宫多年,可手上还握着凤印,很难不让傅渊留心。但母后乃是当年众朝臣联名推举的皇后,要真出了什么差池,莫说盛春朝,崔珩之带头的一众大臣们首先该坐不住了。
想到这里,盛春朝稍稍放下些心,镇定自若道:“母后一向喜清静,不愿来往走动,福兴寺倒是个正好的地方。”
盛春朝垂首整理茶具,头顶却传来一声嗤笑,傅渊似乎是懒得再装下去,语调散漫,却带着不同方才的冰冷:“哦?我还以为你会问……母后身体如何、吃住如何,以及……性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