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樱娘姐姐,你要是一点儿也不想在这待的话,也可以用第二种方式——崔大人直接上门要人,要得了就要,要不过就打。”
盛春朝总是很喜欢听阿荞说话,要换个人来说这些,指不定得是怎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吴阿荞呢,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总能说得可爱又轻松,或许很多看似复杂繁乱的东西,原本就该是这么简单的。
“怎么样?樱娘姐姐哦不……公主殿下,你想什么时候走?”
少女眼睛很大,直勾勾望着你时总让人生出几分小动物的错觉,盛春朝强忍着揉揉她头的冲动,转而伸手摸了摸吴阿荞的发髻,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公主了,你在人前如此叫便是,私底下何必还在意这些。”
说着,盛春朝把目光落在窗外,枝繁叶茂间,雪白的玉兰在风中开得正盛,如果能赶在夏末前回去,说不定还能赶出一批香味最好的兰香。
“越早回去当然是最好的,不过有些该死的人还没死,就这么走了岂不便宜他?”
那晚之后,傅渊一连好几天没再来过相宜殿,盛春朝也就因此过了几天松快日子。也多亏了有吴阿荞,盛春朝才能知道外面的情况:皇权别易、后继无人一事已经在朝堂上引起不满,众多老臣联名上书,要求交出陛下身后控权之人,以正朝纲。”
结合自己目前所知,也不难猜出那个“控权之人”,就是傅渊。
夏日入深,正午时候的太阳开始变得毒辣,这个时候窝在凉席上吃冰是最舒服的,等到了下午稍凉快些后,盛春朝便捧着做刺绣的竹篮在假山边的凉亭里坐到傍晚。
盛春朝其实对刺绣一窍不通,这么做也不过装装样子,掌事宫女能看到,那傅渊就也能看到。
锦鲤绣得四不像,针脚也歪歪扭扭,直叫人想起当年自己犯蠢时,把十根指头扎了个遍,只为了给傅渊做一个荷包当生辰礼。
当初最真挚最青涩的回忆,竟成了日后刺向对方的凶器,盛春朝把线头又往里面藏了藏,一时说不清是该庆幸还是该感慨。
“公主殿下,傅将军来了。”
盛春朝轻不可察地挑挑眉,果然上钩了。
或许是因为那晚的不欢而散,傅渊只是走近,却并不说话,盛春朝也便极有耐心地等着。绣好花样,再把提前准备的香料分别用透气纱袋装好放进去,最后封口。盛春朝做得简单,挂饰也不过是最朴素的红穗子。
正垂着眸在篮中翻找,余光里被缓缓推进来一只茶杯,盛春朝面色不变,淡淡道:“这杯不会也有毒吧。”
傅渊似乎是被噎了一下,停顿片刻后才道:“我那是为了你好。”
“如果不把你锁起来,你迟早要跑。”
“原来这是你所谓的为我好,”盛春朝声音含笑,笑意却不及眼底:“我还以为是傅将军闲来无事想养只雀儿作消遣,但这只雀儿实在太活泼,所以干脆把它的翅膀折了去。”
傅渊一时无言以对,空气突然陷入生硬的沉默中。
“香包是给我做的?”
盛春朝冷冷道:“不是。”
傅渊并不理会,自顾自道:“听宫女说你做了好几天,可有受伤?”
盛春朝道:“受伤再多,也没有第一次做荷包时多。”
这话唤起了一些久远的回忆,又或者是真的存了些愧疚在,傅渊的声音刻意放轻许多:“我知道,所以这次才来看看你,要是做不好就不做了。”
盛春朝很快道:“要是做不好,你也不戴了?”
“戴。”
男人声音染上笑意,眉梢眼角的冷硬像是被风吹散开来。盛春朝心觉时机差不多,便将事先藏在篮底的香包不动声色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而后挎着篮子慢吞吞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傅将军请自便。”
说完,盛春朝便自顾自离开。虽然计划比想象中顺利,但疑心重如傅渊,单凭这点微不足道的往日情意,能让他放心收下这个香包吗?
天色由白转灰,傍晚送来一阵穿堂风,后背被吹得发凉,捏着篮柄的手心却濡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