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春朝突然有些后悔赴约,尤其是在看清傅渊那身装扮后——
白色常服是少年傅渊最爱的装扮,上面并没有什么的多余的装饰,深色腰带勾勒出腰身,也正好和腕上的黑铁护甲搭配,那时候的傅渊也藏着稚气,高高束起的马尾里总藏着股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甩到肩头挂着。
盛春朝专门腾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随即太阳穴不可抑制狂跳起来。
这位装嫩的大哥,你有事吗?
抛开快三十岁的年纪不谈,在手上沾过无辜之人的鲜血后,那个人便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面前的傅渊,只有冷漠、阴沉,还有眼底化不开的算计。
盛春朝隐隐明白了些什么,想清楚后却只觉得好笑……敢问和当年骗过自己真心,还毁了自己生活的人,还有何旧情可忆?
赶在男人要说出恶心的话之前,盛春朝先一步开口道:“都说演戏要讲究身临其境,傅将军要是再年轻些、身体再结实些的话,本公主的代入感或许会更强些。”
傅渊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奇怪的是并未发作,而是接道:“这么多年没见,二公主还是和当年一般活泼,本将军今夜叫你来并非是为了演戏,而是有惊喜要赠于你。”
对方既然这么说,盛春朝也就顺势想象了一下,现下最让令人满意的惊喜,应该是傅渊能安然无恙放自己离开,顺便再送上黄金万两了。
在心底粗略估计过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后,盛春朝终于认输般的叹口气,在桌边的石凳上坐下。
桌上东西不多,两碟糕点都被做成花朵形状,颜色各异,还未开封的酒壶整齐置于一边。光是于此,盛春朝便已经敏锐地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傅渊只拆了其中一壶酒,而后自顾自给两人筛上。如果蹊跷不是出在两壶酒之间的话,难道是杯子里?
傅渊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温声道:“不必设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为避免激怒对方,盛春朝还是将这杯酒喝下,清凉的酒液滑过喉管时,只听见傅渊幽幽叹道:“当年谁能想到,日后的你竟会提防我到这种地步?”
还好身体并无不适感,稍稍放心了些,不动声色冷笑道:“傅将军这句话倒像是在责备本公主,不过事成如此皆有因果,你我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的,需要本公主帮你回忆吗?”
“我怎会忘记?”像是被戳中痛楚,傅渊的神色染上几分哀伤:“明明只差一步,我就能向陛下求娶你,要不是我爹……”
“在陛下还是太子时曾于我爹约定,若是我爹能收复边关平定夷乱,就将兵符的一半交于我爹手中。为此,我爹戎马半生,在血雨腥风中硬生生杀出一片天来。”
“可回到京城后呢?名头上是响当当的威仪大将军,实则手握兵权不足三成,连边关一同厮杀的兄弟们也被派遣别处……我爹心知陛下担心自己功高震主,便选择忍气吞声,可后来陛下竟暗中组建起骁骑军,还将另一半兵符送了出去。”
傅渊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音已难掩悲愤:“骁骑军一成,我爹在京城还有何地位可言?若是不拉拢势力,不把碍事的人除掉,我傅家就成了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盛春朝漠然道:“好一个砧板鱼肉任人宰割……害公主杀皇子,甚至妄图夺取皇权,傅将军把自己的狼子野心未免说得太委婉了些。”
傅渊道:“我何曾想害你?娶盛宜华实属无奈,皇后之死也并非在我意料之中,我本想暗中安排人将你送出去,却不曾被我父亲半路拦截……我怎知,他手段竟如此残忍。”
第一世死得太痛,盛春朝至今不敢回忆,那时自己是如何被蒙住眼睛捆住手脚拖进轿子里、轿子又是如何飞出悬崖,坠落的最后一刻,自己心中又含了多少悔恨?
盛春朝强压下心头泛起的痛意,道:“你若是对本公主有愧,当年就该乖乖死在本公主手上。”
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突然看过来,让人冷不丁脚底发寒。傅渊的笑容突然有些古怪,一步步朝着盛春朝走近:“我不能死,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占星楼上的老东西突然说要归隐,重生秘术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的!”
“又是真心,又是寿命,反天道的事做太多,那把老骨头终于遭了天谴,不如正好让我送他一程,免受奄奄一息之苦。”
盛春朝心头一紧,忙问道:“以寿命交换,那还要重生何用?不会有人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本公主虽然不懂,但也不会就这么受你诓骗。”
傅渊轻蔑道:“这世上怎会没有如此蠢笨之人,否则,公主殿下的第二次重生要从何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