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盛春朝不理,再开口的傅渊已然换上另一种肃然音色,其中的威胁含义让人不寒而栗。盛春朝握紧了被角,闷声道:“有劳挂念,好多了。”
昨晚的人究竟是谁?
太医匆匆赶来,这下盛春朝不想转身也不行。白须老者将素帕轻搭于盛春朝腕上,凝神摸脉时面容已逐渐舒缓下来,片刻后道:“禀将军,公主的脉象已经平稳,若无什么大碍的话,只要将补气养血的药再喝上几日便好。”
“昨日还烧得那样重,今日能恢复至此实在难得啊。”
傅渊面色沉静如潭,闻言只是略勾唇角,分明是对着太医说话,目光却不加掩饰地落在盛春朝身上,然后淡声道:“公主能好起来,本将军自然高兴。不过都说病去如抽丝,公主的痊愈速度——若不是服用了灵丹妙药,便只能是神仙下凡了。”
“把孙渠叫来,说说昨夜相宜殿遇刺一事是否属实。”
盛春朝呼吸一滞,心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可傅渊还在看着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原来昨夜奇遇并非是梦,但那人……
长期缺水的唇有些干,盛春朝不自觉抿了抿,可再也找不回昨晚那个吻的感觉。
正晃神时,孙渠早已应召而至,恭恭敬敬答道:“回将军,昨夜传来消息后,属下便带着人探查,据值夜的太监所述,不过是一只猫窜上墙头时惊动了花枝。”
“属下又带人在相宜殿周围巡视至凌晨,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因而刺客一事也许是宫人过度揣测……”
“若真有刺客的话,此人的轻功和身手想必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单凭我们,很难是他的对手。”
傅渊蹙眉不言,显然是正在思索两种说法的可信度。盛春朝虽不懂习武中的门道,但轻功极好又身手不凡的人,她只知道一个。
真的是他?
可被劫走那天宋景舒并不在尚书府,洒扫的丫鬟也说他短期内不会回来,他是如何能得知自己身陷囹圄,还能找到宫里来的?
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盛春朝不敢妄下推断,但经过那晚盛宜华的死后,自己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当时被一剑穿心的是盛宜华,或许不久后,躺在冰冷大牢里的就会是自己……
有暗卫在傅渊耳边低语几句,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来,不过转向盛春朝时又成了那副如沐春风的样子。盛春朝心中警铃大作,傅渊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温声道:“好好休息,晚些我来找你用膳可好?”
半空伸来的手被盛春朝不动声色躲开,傅渊离开得匆忙,盛春朝随意找了借口支开丫鬟,这才小心翼翼在屋内翻找起来。
昨夜既然大费周章潜入这里,定然不会给自己喂颗药就走,说不定留下的线索就是离开的关键。盛春朝仔细翻过书架、茶盏……连床底也没放过,弄了一身灰头土脸,却是毫无收获。
大病初愈的身体还经不住折腾,盛春朝坐在床沿稍事歇息,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不趁机传递些什么岂不浪费?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一个清亮的女声道:“公主殿下,您要的花材已经寻来了,可要现在检查一番?”
自己被绑来这里后,哪还有什么心思制香点香,况且盛春朝此时正心烦,随口道:“你送错了。”
片刻安静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不过又被刻意压低了些:“这樱花可是赏芳园里开得最好的,公主殿下之前也曾吩咐过要您亲自过目。若是殿下此时不便,奴婢晚些时候再来送。”
盛春朝终于意识到蹊跷,对这声音的熟悉感也越发强烈,于是配合着扬声道:“是有这样一回事,本公主记错了,你且将花材呈上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为首的掌事宫女恭敬道:“见过公主殿下,此人自称是您亲自吩咐下去采买花材的。可自公主您来相宜殿以来,一直都是奴婢负责公主的起居住行,奴婢怎的从未听过公主提及花材一事。”
这掌事宫女明为照顾,实则是傅渊派来监视之用。盛春朝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个低头弓背的身影,冷声道:“本公主做事,何时也需要向你汇报了?”
掌事宫女微微垂首,不卑不亢道:“公主言重了,奴婢并非此意。不过将军派奴婢来服侍公主,奴婢自然要尽心尽力,否则若是出了差池,奴婢不好向将军交代。”
果然,自己虽被称一声公主,却只是个毫无威慑力的空口头衔。盛春朝吃了瘪,便只能退让一步解释道:“本公主只是想给将军做个香包,若是你觉得此事会出差池,那便如实禀告将军好了。”
“奴婢明白了。”掌事宫女怎会看不出傅渊对盛春朝的态度,更不敢坏了两位的“好事”,于是不再多问:“那奴婢先退下了,公主有任何吩咐,叫奴婢便是。”
总算是蒙混过去,盛春朝暗暗松了口气,门被轻手轻脚关上,屋内转眼只剩下自己,和跪在地上的那个瘦小背影。
熟悉感只增不减,盛春朝并未动作,目光灼灼道:“起来吧。”
少女是这宫中最常见的宫女打扮,也许是涉世未深,葡萄般的眼睛依然如山泉般清澈。只一眼,盛春朝瞳孔骤缩,差点将对方的名字脱口而出——
阿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