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一切都再清晰不过了。盛春朝紧握着衣角掩饰发抖的手,心止不住下沉。
沉默了一路,夜风也变得静悄悄,从兰苑回房间用不上一刻钟。到屋门口时盛春朝叫住巧玲,道:“明日还得劳烦你上街一趟,去卖绣品的铺子替我寻两个香袋来。”
巧玲眼珠子滴溜溜转,问道:“林姑娘怎么突然要这个,莫非是给那位公子……”
“别乱想,”光听语气也知道巧玲想到别处去了,盛春朝叹了口气,道:“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觉得专程去调香还是有些麻烦了,不妨送上香包让公子挂于腰间和床头,如此也甚有成效。”
巧玲道:“好说好说,林姑娘不想去调香,那便不去了。反正这个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姑娘早些远离也好。”
盛春朝疑惑道:“为何如此形容?”
巧玲轻哼一声,愤然道:“从上次在樱林我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一看到林姑娘就直勾勾盯着看,眼睛都不带眨的。哪有男子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子如此轻薄无礼啊?他肯定是对你图谋不轨!”
巧玲掷地有声地给宋景舒下了宣判,直叫盛春朝哭笑不得:“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也许是你在看他的时候,他正好看向了我的方向,还不一定是看我呢。天也不早了,别胡思乱想,早些睡吧。”
脚步声渐远,可盛春朝困意全无,进屋后找了凳子随意坐下,把缝在袖口内层的口袋小心翼翼撕开,生怕弄坏里面的东西,短暂的布帛碎裂声过去,房间重新落入沉寂。
玉佩触感细腻温润,因长期贴着脉搏而带了些暖。盛春朝取暖似的将玉佩握得更紧,目光所及处仍是一片浓稠的墨色,而后蒙上雾,逐渐模糊成闪烁不明的白点。
打更声遥遥传来,亥时至,夜还长……叹声烛泪,相伴到天明。
……
原先说好下次调香应在七日后,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巧玲调到自认为最合适的香包,也够盛春朝将静心安神的香料晾晒整理好。这些天盛春朝鲜少出门,是在刻意回避什么吗?巧玲问时她总缄口不答。
这晚盛春朝出门地早了些,一路上反复将香包捏紧又松开,那些昨晚想了一夜的话在嘴里囫囵滚了不知多少遍。两人刚入兰苑门口就被拦住,洒扫的丫鬟声音清脆:“林姑娘是来为宋公子点香的吗?姑娘今日来得早,应是跟传话的错过了。”
“宋公子最近几个月都不住府上,姑娘之后就不必来了。”
说不清一时涌上心头的滋味,盛春朝下意识追问:“那你可知这位……宋公子是去做什么了?他可曾说过何时回来?”
丫鬟垂着头思索了会,低落地道:“宋公子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林姑娘不妨去问问老爷,不过老爷这几日也忙碌得很。”
盛春朝掩下情绪,将两只香包递过去,道:“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不必劳烦老爷了。麻烦你把香包转交给宋公子,里面放的香料对助眠精心大有脾益。“
“林姑娘有心了,我一会放到宋公子房间的桌上,他一回来就能看到。这荷包真是精致,樱花绣得也漂亮极了。”
盛春朝神色一滞:“樱花?”
一旁默不作声的巧玲忙解释道:“最近樱花开得好,这种款式的最多。再者说这香包可是林姑娘好心相赠的,林姑娘的名字里不就有个樱吗?留下这样一个标志,免得这位公子日后忘了林姑娘的恩情。”
盛春朝默默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可心头的疑虑只增不减:宋景舒能来尚书府,必然是和崔珩之之间在做什么交易,又或是达成了合作。而从当下时局来看,这必然和皇位之争断不了瓜葛。
崔珩之乃是前朝旧臣,尽心尽力扶持父皇多年,宋景舒及第后也颇受重用,可现在皇室倾颓,又后继无人……两人是主张位盛家守住这江山、还是将之送于他人,又或是占为己有?
盛春朝本可置身事外,可却不得不想。若是皇位落入外手,身为皇后的母后,还有自己这个两人皆知的旧朝遗孤,又该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