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多亏了你来给我送钱,我才能发现那枚缺了一小半的铜板。这枚铜板,原本是村长之前来我这里买蚊香给我的。”
孙秀莲隐隐有了些眉目,忙道:“可既然村长已经给了你,为何今早又能给到我手里?”
想起这段推理,盛春朝还是觉得运气居多,语气中难免带了几分感慨:“之前我和晚……”
当初那个同行的人突然消失,原本盛春朝还能想些别的让自己不在意,可眼下猝不及防提及,心头瞬间涌上百般滋味。
忙掩下不自然,盛春朝复又道:“这枚缺一小半的铜板,我后来乘周府的马车回来时,将其付于了车夫。而且之前在香料坊闲聊时,王嫂随口说过一嘴,说村长捡的那个女儿嫁去城里了。”
“当初许兰若被害的消息还是车夫告诉我们的,可他的表现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在刻意帮忙隐瞒,那时我便猜测车夫与许兰若的并不是表面的主仆关系。”
说着,盛春朝幽幽叹了口气:“其他的都是我无凭无据瞎猜的。许兰若想离开,必然需要大量钱财,而眼下周府正处于风口浪尖,又来了个自称周秉苏近亲的人,怎敢直接拿周府的钱走?”
“哦!”孙秀莲恍然大悟:“所以车夫将钱,连同那个铜板给了许兰若,给她作离开路上的盘缠用。”
见孙秀莲已经猜出,盛春朝便接着她的话往下说:“虽说许兰若是村长捡来的,但毕竟有养育之恩,所以许兰若定会同村长见面,还给了他些钱,而这个损坏的铜板就又流回了村长手里。”
“然后村长急急忙忙要付车费,没怎么注意,这枚铜板就到了我手里,我又装进钱袋里给了你……”孙秀莲啧啧叹道:“还真是神奇,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感叹了好一会后,孙秀莲又不禁担忧道:“不过你说,许兰若是个好孩子,杀人的本意也是好的,只愿官府能判得轻些。”
“无论如何涵光书院的孩子都是无辜的,她们已经遭受了如此多的伤害,怎能还替许兰若顶罪?”
盛春朝严肃的神色陡然一松,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道:“不过一切皆事出有因,这案子又有崔大人监管,必不会让她承受无妄之灾的。”
孙秀莲觉得有道理,语气中难得带了些欣慰:“不过这个车夫倒是个能靠住的,关键时候竟然主动跳出来认罪,等许兰若出来后,两人应该能有个好结果吧。”
天晴了半月有余,今天果不其然阴了下来,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如此这般风雨欲来的架势,总让人忍不住想起几月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
“对了秀莲姐”,盛春朝强迫自己别去想那个又不告而别的人,问道:“你今早说香料坊这几天发生了事,可有造成损失?”
孙秀莲不甚在意道:“损失倒是没有,主要还是跟咱们之前被诬陷的事有牵扯。”
“我们卖给周府的蚊香里被加了断齿藤叶,当时把香料坊都快翻过来也没找到是谁放的。后来,也就是你跟那个小兄弟去县衙的那天晚上,邹大婶来店里了。”
“邹大婶?寻芳香料铺的那个邹大婶?”盛春朝之前倒是想过这种可能,但很快便否定了,毕竟邹大婶虽然与香料坊不对付,也只是嘴上刻薄了些,并未真的做过什么。
孙秀莲点头应是,语气中并无责怪之意:“她也是一时昏了头,才托人做这种事,不过总归没造成大影响,我也就原谅她了,樱娘你觉得呢?”
盛春朝有些意外,笑道:“毕竟你是香料坊的老板,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又何须再问我?”
“老板也只是个头衔,要是没有你们,哪有香料坊的今天。”孙秀莲义正言辞道:“说白了我也就是个管事的,要没有你帮忙研制香料,香料坊根本做不起来……以后这种见外的话别说了。”
盛春朝感动万分,但也知道不能再这么欺瞒下去。强压下心头的愧疚感,盛春朝踌躇着开口道:“秀莲姐,我之后……应该要离开石坂村了。”
孙秀莲的反应不出所料,急得连音量都提高了几分:“怎么突然要走?去哪?跟谁去?安全吗?”
盛春朝怎会不知道孙秀莲的关心之意,可与崔珩之的事牵连甚多,全盘托出只怕多生事端,只好含糊道:“我这次在临溪县遇到了母亲的旧友,他当年看着我长大,也答应带我去家乡看大夫治眼睛……之后很可能就不回来了。”
盛春朝能安然无恙在石坂村活下来,其中必然少不了孙秀莲的帮忙。若不是她,盛春朝哪能借幼年随母亲学的手艺成为一名调香师?自己辛苦照顾培养多年的人说走就走,任谁也会心有不满。
“这是好事啊”,孙秀莲上扬的语气不似作伪,重复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年纪轻轻的就眼睛看不见,做什么都不方便。咱们这石坂村又小又落后,也帮不了你。我本来还琢磨着再攒些钱带你去城里看看,现在你一来能找到亲人,二来能治眼睛,多好啊。”
孙秀莲没有责怪自己,这让盛春朝又惊喜又感动,可细想过后心头只余酸涩,忙道:“可是我……”
“诶——”孙秀莲见势不对赶紧打断:“有什么好可是的,能把日子过好点可不容易嘞,你别管我们,直接去就是了。但要是在那边过得不顺心,姐这边肯定欢迎你回来。”
“就是阿荞和小禾,知道你要走,肯定要躲着抹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