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抱歉……宋姑娘。”
崔珩之难得把语气放软,满含歉意道:“宋姑娘实在像极了本官的一位故友。”
“崔大人定是认错了,民女不过小门小户,哪敢与崔大人的故友相提并论。”
盛春朝迅速整理好表情,答得滴水不漏,但心底已然掀起轩然大波。说不上那种从一开始便有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也许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盛春朝敢肯定,两人之前一定有过什么交集。
突然出了这么个插曲,方才那种肃然的氛围倒是被冲淡不少。崔珩之复又说起正事:“既然两位还有安排,那本官也不便干预,不过时间有限,希望宋公子一切从速。”
盛春朝刚松口气,崔珩之接着道:“虽然不知道二位是何故要伪装成兄妹,不过本官毕竟久居官场,见过的人也已不下百数,二位若日后还要继续用此身份的话,还需要再多加注意些。”
说来实在惭愧,与他们同行都是临时起意,两人哪有时间编造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盛春朝抿唇笑了笑,忽而心念一动,问道:“那崔大人认为,我们是何关系?”
崔珩之反问道:“那姑娘觉得,二位是何关系?”
盛春朝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掩在袖子下的那只手还攥着拳,仿佛这样就可以抵挡另一只手消失时突然涌上的失落感。
崔珩之了然道:“看姑娘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当局者迷,那本官也就不必多说了。旁人如何认为,哪里比得过姑娘自己的想法?”
盛春朝很快明白了这话中的深意,莞尔道:“多谢崔大人提点,民女知道该如何做了。”
崔珩之道了“不必”,心照不宣般的,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可盛春朝并未觉得这阵沉默的空气让人不适,像是在很小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位慈祥的叔叔,陪她坐在相宜殿门前的石阶上,摸着她的头说不要惹母后生气,声音轻柔得像一朵软绵的云。
不过多时,崔珩之突然开口:“本官先去安排人马,姑娘,你要等的人也快来了。”
盛春朝道:“崔大人保重。”
此刻无风,空气微凉,盛春朝猜现在应该已经入夜,行动起来应该也会更好掩人耳目些。正想着,腰身突然传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盛春朝猝不及防被带着踉跄几步,接着脚尖猛然离了地。
这感觉太过熟悉,盛春朝堪堪稳住心神,试探道:“晚煦?”
“是我。”
声音略低,穿透掠过的风直直传入耳里,宋景舒又道:“事态紧急,公主莫怪。”
盛春朝愣神片刻,才意识到宋景舒是因为搂着自己的手在道歉,可现在人还在空中,哪还有什么心思顾这些?再加上心里莫名有些不悦,盛春朝于是不应声,也不像平常那样去扶宋景舒的手臂,算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边的宋景舒半天没收到回音,只好又自顾自说:“斋舍里面的情况,我探得差不多了。”
“如何?”盛春朝刚问出口,忽然听见脚下传来几声暴喝,嘈杂错乱的脚步声打破夜色。盛春朝又不解问:“发生了什么?”
身子被带着猛然一转,盛春朝差点被丢出去,幸好腰间的手臂足够有力。像是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盛春朝下意识伸手捂住鼻子,果不其然下一刻整个人结实撞进了宋景舒胸膛。
接二连三的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盛春朝最后被扶着矮下身时终于明白状况,问道:“这是在躲下面那群人?”
宋景舒同样矮身蹲于身侧,盛春朝猜两人应该是就近躲在屋顶之上,坡度不高,但瓦片上很容易打滑,踩上去需格外小心些。
“不错,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不见了,现在只希望那个女学生没有被找到,我们得想办法先出去。”
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盛春朝心里止不住发沉,急切问:“学生怎么了?”
宋景舒吐字极重,咬牙切齿地宣告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涵光书院,不过是个披着‘教书育人’壳子的吃人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