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盛春朝看不见,也就发现不了宋景舒脸上突然泛起的薄红,只听见耳边低低传来一声“抓紧了”,盛春朝于是也反手环住对方劲瘦有力的腰身,很快脚下一轻,将周知鹤气急败坏的叫喊声越甩越远。
腾空的感觉很是奇妙,像是话本里的仙人踏风而行,虽然之前在画中也被宋景舒带着飞上过占星楼,但当时满心想着敲铃,哪里有空注意这些?
几个瞬息后便落了地,盛春朝松开手时还觉得有些不舍……要是能再飞一会就好了。
“现在去哪?”宋景舒问道。
盛春朝略一思忖后道:“回去吧,从大门走,还能顺便坐周夫人安排的马车。”
宋景舒什么也没问,拉着盛春朝便往回走。两人心里都清楚,周知鹤方才才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出“浪荡公子”的戏码,就算在两人手里吃了瘪,也不敢贸然追出来。用匕首威胁盛春朝,也不过只是表面功夫,若是盛春朝真在周府出了什么意外,那他想瞒的事便瞒不住了。
但不知怎的,宋景舒这次握得格外紧,像是用了平时两倍的手劲。盛春朝觉得疼,轻轻挣了挣却没挣开,于是伸出另一只手往宋景舒手背上收着力气打了两下,对方这才缓缓松开些。
怎么和土豆一样,非要挨两下才肯罢休?
这么被拽着步伐突然加快,盛春朝三步并作两步才勉强跟上。不知道宋景舒突然发什么脾气,盛春朝也不打算管,自顾自整理起脑海中的思绪——
周知鹤这么厌恶周秉苏的确出人意料,不想让两人查到周秉苏中毒身亡的真相也一定有原因,他是在包庇谁?还是说……周秉苏之死,就是他所为?
还有这个远近闻名的周大善人……是否真是大家看到的那样呢?
告辞时周夫人并未出来相送,而是管家代劳。上马车时盛春朝想起前往书房时宋景舒的异常,于是问道:“你去找管家,可问出些什么来了?”
宋景舒语气有些遗憾:“并无特别之处。管家说周秉苏遇害那晚回府的时间和平时无异,且管家当晚也亲眼见到了活着的周秉苏,还同他说了话。”
“这么说来,周老爷的确是在书房里中毒身亡的。现在也只能回去找找,看是蚊香的哪种材料与变性的凌霜花气味相冲了。”
盛春朝揉了揉眉心,面上不掩疲惫之色,本想等宋景舒说说他的推测,对方却一言不发。从临溪县回石板村尚有一段距离,马车摇摇晃晃,就这么靠着睡实在是不方便,盛春朝调整了好几下姿势,还是没能如愿入眠。
要是能借宋景舒的肩头一用就好了,盛春朝脑子里一片混沌,迷迷糊糊想着。
可眼下这个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的事情……盛春朝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也就只能闭着眼强迫自己赶紧习惯。
……
最后一丝意识也将要沉入大海时,太阳穴处似乎传来可靠的支撑感,刚刚好的高度不会累到脖子,可盛春朝此时脑子里已经想不出任何东西,只能任凭自己陷入无意识的深渊。
挺稳当,挺舒服的……
醒来时鼻尖萦绕的气味已经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混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淡香,独属于坐落山野间的村寨。盛春朝深深吸了一口,把堵在胸口的浊气吐出去,可身侧无人,自己端端正正靠在马车后沿,像方才那些感觉只出现在梦中而已。
盛春朝扶着边沿下车时正听见宋景舒在和车夫说话,因此行路远,是周夫人主动提出借马车一用,但这对于车夫来说就是本不该有的活儿了,于情于理也应当致谢。
前方两人还在推来拒去,盛春朝慢慢走上前,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道:“虽说是周夫人吩咐的,但石板村路远且崎岖,驾车过来得花不少功夫。您不收银子,那便把这几个铜板收下吧,拿着换半两小酒,也不枉辛苦跑这一趟。”
车夫这次没再推脱,收下后道了声谢便驾车离开,听说话声音年纪也并不大,猜与自己同龄也不为过,盛春朝想。
宋景舒手里的银子没给出去,于是转头往盛春朝手里塞。盛春朝接下后只觉得不明所以,歪着头往对方那边看,可惜入目一片深黑,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一时间,盛春朝心头不知是遗憾更甚还是无奈更甚,宋景舒讷讷说了句“给你”,就自顾自走开,并不打算多作解释。木然片刻后耳边忽然传来吴阿荞很是大声的一句“樱姐姐”,盛春朝敛下心思,朝声音源头走了过去。
“樱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今天一翻,可是翻出大问题了!”
盛春朝闻言神色一凝,正色道:“难道真是蚊香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咱们的蚊香怎么会有问题啊?主要是我们发现这一批蚊香里,多了样原本没有的原料。”
“知角子没了,而是多了一样叫……断齿藤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