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荞!”
盛春朝强装镇定道:“嗯……刚晾的知角子应该翻一下了,不然晾不干。”
吴阿荞不情愿地叹两声,末了还是挪着步子出去了。盛春朝将脸转向孙秀莲的方向,正欲开腔,孙秀莲已经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先一步扬声道:“诶,小豆子别跑那么快,摔着了咋办……”
最后的脚步声消失于门外,屋内忽地陷入安静,对方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盛春朝感觉得到。
不知怎的,时间突然变得有些难捱,盛春朝自顾自伸手拿了几片还未选过的苏子叶出来,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措。不过多时却是对方的声音先在两步开外响起。
“我来帮你。”
男人丢下这句话,然后便闷头蹲在簸箕旁不再言语,盛春朝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没好气道:“你不会选,别给我添麻烦。”
这话说得有些重,盛春朝突然有点后悔,毕竟对方并不是真的不告而别,也许只是正好要去做件什么事情,况且两人不过萍水相逢,机缘巧合下一起在画里走过一遭,就算自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憨宝而是宋景舒,又有什么用呢?
盛春朝揣揣不安想着,心缓缓沉进古井无波的空气里,本以为这份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对方很是乖顺地应道:“我不会选,那你教我我就会了。”
语气中似乎隐隐含着委屈之意,盛春朝听得心尖一颤,却还是不打算搭理。男人也没多犹豫,自言自语道:“这片颜色看起来很是青翠,没有虫洞也没有枯黄的迹象,应该是很好的。”
盛春朝终究还是怕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挑好的一簸箕给毁了,只好冷声道:“尚未成熟的苏子叶并无功效,用进香里是要偷工减料吗?”
“原来是这样。”男人恍然大悟,像是并未注意到盛春朝语气里的嫌弃,很快又说:“这片颜色呈现深绿偏紫的颜色,和挑好的一模一样,留的茎秆也很长,应该是很好的原料。”
盛春朝皱眉嘟哝:“茎秆磨不碎还无用,不剪了留着当晚饭吗?”
“哦,”男人于是依言拿起剪子,“咔擦”一声将留的杆从根部剪掉,接着又道:“那这片……”
盛春朝只觉得他真是烦人,于是起身去端簸箕,可簸箕另一边迅速传来更坚实的力,男人道:“你跟我说在哪,我去晾。”
盛春朝稍稍用力往回拽了拽,不出意料没有成功,两人之间隔着个竹编小簸箕,陷入短暂的沉默中。盛春朝刚准备打断,身侧传来一声重喝:“你松手。”
是刚才进里屋去的赵福根,气势汹汹就要来扯宋景舒的手,两方拉扯下盛春朝这边倒没什么事,但在手中微微发着颤的簸箕似乎在表示:我有事。
“我不松。”
盛春朝叹了口气,道:“你们俩都松,我自己去晾。”
“你坐着休息就行,我去晾,我知道地方也知道怎么晾,你放心交给我。”赵福根说。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飞速接道:“我也会晾,而且我绝对晾得比他好。”
手上的震颤感越来越明显,盛春朝真怕两人把簸箕抢坏了,只好妥协,对着赵福根轻轻一笑后道:“那就幸苦福根哥了,苏子叶不宜晒得太狠,晾在树下的架子里就好。”
赵福根得了应允,于是用力一扯将簸箕接了过去,这下倒是很轻松。盛春朝打算去洗手,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同样频率的脚步声。
用作洗手的水池由石头堆砌而成,就安在后院的水井旁。盛春朝跨门槛,对方也跨门槛,盛春朝行至走廊尽头右转到了后院,重物踏过柔软草地的声音也很快在身后响起。
水被日头晒得微暖,将手浸进去后却又是寒意更甚。盛春朝不紧不慢打湿指节,幽幽道:“听说过骁骑军专属的飞鹰剑可杀人断骨,亦可号令千军,可拿去砍刺除草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微凉的水珠自手心滑落,凝聚在指尖欲滴不滴,盛春朝顿了顿,略微加重语气,道:“宋景舒。”
“或者该称呼您为……宋状元?”
盛春朝耐心等着对方的回话,可一向应声极快的他破天荒沉默下来,像是从来缄口不言的树,藏着说不尽的欲语还休。
时间似乎并未过去多久,但盛春朝已经开始不耐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耐心变得这么差,盛春朝心觉烦躁,自暴自弃地想不如干脆就到这里结束,他若是来要回自己的老家,那就还给他:他若是想向大家揭穿盛春朝公主的身份,那也随他的意好了……
从山林吹来的风总衔着几分凉意,因而落在身上时也比寻常的风更有些许实感,像是得了个轻轻柔柔的拥抱,再顺势被吻过眉间、发梢和耳廓。如此这般慷慨而温柔的风,会把想听到的话一字不差送进有心人的耳里。
“春朝。”
她听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