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淑良贵妃先天体弱,没能撑过盛荣两岁时的那个冬天,凤印最后还是交到了盛春朝母亲手里。随着后宫妃嫔皇子渐渐多起来,盛荣又不爱争宠表现,最后只能被人渐渐遗忘。
因着两人母亲素来交好,盛春朝与盛荣幼时也有过交际,按理来说并不陌生,但盛荣却像是被烫了似的猛然瑟缩一下,嘴唇嗫嚅了半晌,最后还是泄气般的抿紧了唇,不作应声。
盛春朝虽然心中略有些不快,但也能理解。毕竟自懂事起盛春朝便没怎么见到过盛荣,有什么皇子之间的比试活动时他总是站在最边上独自为战,似乎并不爱与人交往。
况且从袖边衣角也能看出,盛荣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有些旧了。
两人再见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任谁也很难泰然自若吧。
开宴礼成,众人循着规矩依次入席,盛春朝还记得这次游春宴时母亲正在北山大昭寺礼佛祈福,因而自己行动也不会太过受限,这倒算是阴差阳错得了便利。
侧前方叫不出名字的官员正捧着酒杯向皇上敬酒,盛春朝便趁着这机会,趁着和大家一同举杯时不经意手腕轻转,佯作惊讶道:“三皇兄,春朝不是故意的……翠微快把方才带的披风拿来。”
被泼酒的人全程面色未变,但那不是历经千帆后的处变不惊,更多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发生,心有无奈和怨言,也只能绷着脸强压。
不过在接过披风时,那双一向静若寒潭的眸子深处还是泛起丝丝不易觉察的涟漪。
敬祝酒,丝竹升,独属于游春宴的热闹这便开始了。盛春朝带着任务来此,本不该如此沉浸,但奈何宫廷御膳诱惑实在大,自己又是个本性难移的,心道着吃饱了才有力气找猫,筷子自拿起后便没放下过。
开胃菜先上,口味虽淡,但胜在清新爽口,吃过后只觉五感顿开。目光落处,舞女正随着节奏足尖轻点,水袖翩翩仿若轻巧矫健的蝶,浅绿纱裙随动作翻飞,漾起的碧波直叫人想起风起时起伏涌动的林海,似真似幻。
若是放在以前,盛春朝绝不会留意这些东西,整颗心跟着傅渊的身影跑,忧其所忧乐其所乐,可真的移开目光后,才发现那也不过是角落一隅,之外更有无数繁华与精彩。
不知怎么的,盛春朝心中竟突然生出些感慨。
一曲毕,舞女挥起水袖离场,变戏法般的,无数粉色花瓣自水袖重飞出,飞上高处又悠悠然落下,众看客也并未预料到这场樱花雨,一时间手上的筷子酒杯都忘了动。
盛春朝心觉惊喜,遥望着最后几片花瓣在空中划出随性的弧度,忽地心中一动,抬手探去,那粉色的小精灵像是受到感召般,懒懒散散荡着风翩然而至。
花瓣坠落掌心,盛春朝下意识抬眼,正好和那道视线撞个正着。
那双眼清澈如池,却像是盛了一捧细碎的星光,明晃晃地映进人心底。可偷看并非君子行为,那人也明白,于是那汪星池掩去了光芒。
盛春朝没能读懂逃开的目光中藏着什么深意,心中也知非礼勿视的道理,但鬼使神差般的,盛春朝目光追了上去,也便看清了那双眼主人的样貌。
男人着一身梨云色长袍,坐姿如松,腰间胸前缀着银线月纹深浅不一,倒正好和发冠上的同色圆月相得益彰。
薄唇杏眼未免有些过于秀气,但如锋的眉尾又平添几分凌厉,将温润如玉和张扬狂野在同一张脸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只消得这一眼,盛春朝便认出这是当朝首位连中三元的新科状元——宋景舒。
当年的盛春朝爱看风月话本,连带着话本里男主出场身份最多的将军也成了梦中情郎,后来遇到傅渊,那身骑白马手提长枪于百万铁骑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铁血将军便有了脸,自此后盛春朝眼中便再也装不下别的男子。
但如今跳出当年心境后,盛春朝不得不承认,这位新科状元的容貌仪态也都是极好的。
盛春朝目光如此直白,饶是木头也该有所察觉,更何况是活生生的宋景舒?
亲眼目睹了那雪白的脖颈逐渐染上淡淡绯色,盛春朝心中暗惊,更多却是觉得好笑,谁会想到在朝堂上面对圣颜都能面色不改侃侃而谈的人,和女子对视便会脸红得不成样,如此这般害羞的男子,倒真让人想去逗上一逗。
宴会还在进行,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各路声音交杂错乱,细听一会便要头晕目眩。此时做了数十年瞎子的盛春朝又得了优势,毕竟秀莲香料坊热闹时客人也是不少,再加上都是农村人,嗓门也大,要在这其中精确分辨顾客的需求并非易事。
而此时,盛春朝便清晰从一众人声中听见了一声细细的,带着颤的猫叫声。
盛春朝心里一紧,顿时来了精神,调动起全身注意力再去听时,却又是怎么也听不见了。
荷风阁附近一片多水,宫中的猫都不让带来这边,要躲过重重守卫来到宴会上的猫,要么本身有凡猫所不能及之处,要么就是被有心人偷偷带至此处。
无论是哪种原因,好端端的游春宴上突然出现猫,这其中必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