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突然陷入沉默,上面像是空无一人般安静,盛春朝即便没能亲自在场,却也能感觉到隐隐危险的暗流涌动在两人之间,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那些搜查的官兵乔装打扮来到此地寻人,可行事作风却毫不遮掩,让人摸不透他们下一步路数,倘若真动起手来,赵福根一人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屏息凝神时,脚步声响起,听方向是闯进来那群人,步调沉稳,缓慢朝着门口移动,几个瞬息间两方人已然靠近。
盛春朝心头一紧,预想的打斗声却迟迟没有响起,却是方才那个官兵又说话了,语气依然张狂,但言辞却是收敛了许多:“我们奉大人之命,前来寻找画上这个人,老实交代!你可有见过?”
果然,这几个和白天吴阿荞在街上看见的是同一批人,既然是寻人为重,也便没有必要多生枝节,盛春朝这才松了口气,很快就听见赵福根粗声粗气的回应:“没见过没见过,赶紧走,别耽误我休息……走走走。”
嘶鸣声短促有力,不过几响,空余激荡山林的狗吠也随之渐远,盛春朝放下心来,又去探身侧男人的情况,依然是高烧不退,不过还有呼吸和意识,再加上一身的伤,再拖下去只坏不好。
这地窖也并无多宽,不怎么费力就能摸到上厨房的木梯,于是盛春朝拍了拍那人的手,也不管还听不听得见,低声安抚道:“找你的人已经走了,你在这里先等等,我上去叫人背你出去。”
意料中的没得到任何回应,盛春朝正要收回手,突然手背也被拍了拍,同样是两下,不缓不急,像是在触一朵很轻巧的云。
之前情况危急,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这下身心都放松下来,盛春朝这才感觉到对方手心的粗茧划过皮肤有些痒,像是小虫子挠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入肤入骨。
“樱娘,你在下面吗?樱娘……”
赵福根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地窖空旷,敲击木板的“扣扣”声就显得格外响亮。盛春朝也不知怎的,下意识赶紧将手抽了回来,忙提声应道:“福根哥,我在下面,马上就上来。”
脸后知后觉有点发热,盛春朝也说不上来,今夜一同走过这遭,两人的肢体接触到的次数早就两只手也数不清,又为何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乱了心神。
地窖的梯子之间间隔略有些宽,盛春朝小心着落脚,尖细的”吱嘎“声不疾不许打在石壁上,几步过后,陡然间耳目一新,清爽晓畅的气流瞬间包裹全身,直教人浑身轻快不少。
手臂被稳稳扶住,盛春朝感觉踏实不少,心头那股劫后余生感也涌了上来,尾音不自觉发着颤:“福根哥你不是送货去了吗?这么晚还来这里,刚才真是多亏有你,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春朝没见过赵福根的样貌,只从平日里与他人闲谈的细枝末节得知他个子极高,身壮如牛,但一脸凶相,平白让人觉得很不好惹。但就盛春朝亲身相处来看,赵福根是极热情细心的人,需要他帮忙时只消得叫一声,刀山火海他也想办法帮你去。
脚下踩实后,手臂上的搀扶感便很快消失了,赵福根声线本是雄浑粗犷那类,此时却不像刚才那样气势汹汹,声音放轻,语气中带着关切:“我下午回来的,去香料铺子没找着你,又听阿荞说这几天村里来了怪人,担心你就来看看,没想到还真让我赶上,不过你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了。”
盛春朝心底泛起暖意,暗暗把这笔恩情记下,但也没忘记地窖下面还有个人:“对了,福根哥,还得麻……”
话未毕就被赵福根截过话头,急急忙忙得仿佛在拦着什么洪水猛兽:“千万别说客气话,你跟我还搞这么生分干啥啊,直接说啥事,哥绝对都给你办到。”
如此这般,盛春朝也不多推辞,将自己今夜的经历大概说来,赵福根听完当时便急了:“你说你一个女子,又不太方便,自己都顾不好还要去救人,我就说你咋弄得跟掉进泥巴坑里似的……”
赵福根虽然着急,但语气中还是实打实的担忧更多,盛春朝明白他的好意,毕竟这些年没有他的热情相助,自己是绝对没办法在石坂村安下身来的。
赵福根说得激动,几次三番想去抓盛春朝的手,临到头还是收了回去。手边隐约传来微风似的凉意,盛春朝下意识将手往后收了收,柔声道:“福根哥你放心吧,我有分寸,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走,不过事急从权,还是先把他背上来看看伤吧。”
盛春朝话说得笃定,赵福根便不好再多说什么。趁这个间隙盛春朝扶着墙根朝主屋那边走,方才乒乒乓乓好一阵,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屋外依然是和风细雨,空气衔着极厚重的湿意,随着檐上雨滴滴答答砸进水洼里,脆响空灵。
因着担心屋里陈设已经大变样,盛春朝先从上到下将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伸手摸了个大概,没碰到什么东西再往前走。
出人意料的是屋里并没有变得多乱,只是晾晒的架子被推倒一个,桌凳稍微移了位,床铺上也有被翻过的痕迹,盛春朝心里稍稍宽慰了些,不过又想到其原因可能是屋里家具本就不多,顿时觉得也没什么好庆幸的了。
床沿下木板坚实,盛春朝挨着一寸寸摸过去,也没找到嵌合间有过大的缝隙,况且能迅速打开又自动关上的装置,自己从未见过,也没想到竟然家里就有一个。
但毕竟盛春朝对机关也没有多大了解,摸索半天果然无果,但能肯定的是,开启这个机关的东西就在床上。
正这样想着,赵福根已经背着人进了屋子,盛春朝连忙起身搭手,不过有了赵福根的帮忙,一切都轻松不少。
折腾了大半宿,男人高烧不断,伤口也发炎了,却还有意识和力气去握盛春朝的手,也算是命大,盛春朝顺势安慰道:“你放心,后面都不会有事了,我先去打水给你擦擦降降温。”
话音落,悬在空中的手臂突然被人握住,盛春朝神色忽变,手不自觉一颤,却反被对方捏得更紧,那人掌心宽厚,五指如铁爪般毫不留情收拢,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手劲如此之大,必然不会是躺在床上的男人所为,所以是……赵福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