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来自赵琰,另一道声音却来自齐渊。皇帝自然而然忽略了赵琰:“齐卿,你想说什么?”
齐渊手持笏板,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才敢小心回话:“陛下向来赏罚分明,吴大人这赏若是免了,怕是不妥。”
皇帝不满地瘪了瘪嘴,随意地靠坐在龙椅上,心里思索着齐相口中这个不妥从何而来:“如何不妥?”
齐渊答话:“孙潜虽死,不过是他咎由自取,若是因罪民之死迁怒朝臣,不妥。依老臣看,陆大人既然已被陛下被提拔,若不提拔吴大人,这……说不过去。”
皇帝漫不经心点头,然后看向赵琰:“琰儿你呢?你也是这样想的?”
赵琰知道齐渊支持赵瑛,赵瑛也不想让吴遥离京,觉得其中没诈,于是赶忙配合齐渊:“是,儿臣与齐相所想不谋而合。”
话音刚落,皇帝突然支起身盯着他俩,面上带笑:“你二人想法第一次不谋而合,稀罕事呀。不过孙潜是否谋逆尚未定论,你们两个也不曾参与雲州之事,朕如何能信你二人的片面之词?”
一片寂静。
众人心里都有了数,皇帝不愿提拔吴遥。若是他们非要强行出面当出头鸟,恐怕得不偿失,于是他们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赵琰想替吴遥说话,不知道该拿什么当话引子,更不知道说些什么能让皇帝回心转意。
“都让开,本宫没事。”
赵琰第一个扭头朝宫门看去,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是赵瑛能是谁,她不是告了假,说自己生了重病,下不了床吗?
那现在算个什么事?说谎骗父皇?还是说她堂堂一个摄政公主,为了吴遥一个小小的侍御史,强撑着从病榻下来主持公道。
她这不是害吴遥吗?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不过,门口的赵瑛并没有因为他心里几句腹诽就停下脚步:“父皇!儿臣听闻孙潜之死,欲见父皇陈情,求父皇召见。”
赵瑛?她不是病了吗?怎么会来?
皇帝微微侧身,看了福公公一眼,见他也是满脸不知情,只道:“福林,请公主进殿。”
“遵旨。”
福公公往外面走,赵琰的心也跟着飘了出去。等福公公出去了,他就使劲给吴遥使眼色,让她待会一定要把赵瑛的话岔开了,不要惹父皇恼怒。
可巧吴遥低着头,没接收到赵琰的暗号,把他一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急着急着,突然朝臣们纷纷侧身,行礼问安,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思绪:“臣等拜见惠宁公主,公主殿下金安。”
赵琰假装跟着行礼,实则偷偷看了赵瑛几眼。
一向爱美的赵瑛并没有好好装扮。今日她披了件娴静的大氅,梳着随意的堕马髻,配上几样简单的玉饰,脚步虚浮,面如金色,病中憔悴之态尽显。
“诸位免礼。”
连声音都这般有气无力。
赵琰继续观察她,待她不对劲,他就跟她吵起来,吵得越热闹越好,他只擅长这个。
结果赵瑛进来后什么都没关心,经过吴遥时看都没看吴遥一眼。
只见她一改往日风格,快步走到皇帝御案前,扑通一声跪下,拿出帕子掩面低声哭泣:“父皇,儿臣骤然听闻孙潜之死,未能及时妥善处置,让父皇忧心,实乃儿臣之过,儿臣罪该……”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怕她说出对她自己不好的话来,急忙打断她:“好了好了,你才病倒,说什么胡话?再说了,此事非你之过,无需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赵瑛眼含热泪,固执地摇头,随即捂住自己的心口,继续扮着弱柳扶风之态:“父皇,儿臣亲眼目睹吴大人从孙潜处得到解毒药方,担心他对父皇不利,对朝廷不利,于是下令关押孙潜。如今孙潜在狱中自尽,皆因儿臣看顾不当,是儿臣的过错,请父皇责罚。”
自尽?倒是个好借口。皇帝纵观全局,立马改口:“孙潜畏罪自尽,与你何干?”
赵瑛捏着帕子哭了几下,就让父皇态度大转,这可把旁边的赵琰看得目瞪口呆,接下来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皇帝见赵瑛依旧哭着,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但也不能不责备她,如此不顾自己病弱的身体,进宫陈情,实不应该:“非要拖着病体走一遭,你这不是白白糟践你自己的身体?好了,昨夜给你诊脉的太医说,你这段时间不宜劳累,先回凤宁宫歇着吧。”
赵瑛没有接过这话,试图装傻充愣混过去:“儿臣刚才一进来就听见父皇在责怪齐相,不知齐相是因何事惹恼了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孙潜自尽,这事更没什么值得争论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