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落地镜中,映出陆星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身剪裁得体的灰黑色西装,将他平日里散漫不羁的气质收敛,添上一层沉郁的庄重。他的面容依旧明艳俊美,神情却是肃穆庄严,锐利的眉峰低压着双目,更显深邃冷峻。
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将那头及肩的卷发向后拢去,他的头发多而蓬,抓了好几次,才勉强收拾服帖,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清晨时分,此时时间刚过七点。
“咚咚咚”门外响起一阵轻微低沉的敲门声。
陆星桓没有回头,视线在镜中微微下垂。
镜面里,一身居家服的小崽子端着盛放早餐的餐盘,推门走了进来。
将餐盘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吃点东西吧。”
陆星桓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只是从镜中瞥了一眼,餐盘中放的都是他平时最爱吃的。
“没胃口。”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带着一点起床气。
小崽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径直端起那杯温度恰好的牛奶,不由分说递到他身侧:“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
“你还会关心我的死活啊。”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有什么所谓啊?早晚有一天要被你气死。”
嘴上阴阳怪气,但陆星桓终究还是接过小崽子递来的牛奶。
冰凉触感在这不到一秒的接触中,传递到陆星桓的指尖。
他没好气瞥了小崽子一眼:“怎么?你紧张啊?手这么凉?”
“你不也是一样。”
陆星桓没好气的又哼了一声,仰头将杯中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丝帕抹了一把嘴:“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挑了你当宿……”
说到一半,他反应过来。
靠啊,自己上辈子可不就是杀人放火了。
严重飞快掠过一丝悻然,他紧抿住唇,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晨起的清风微微拂动窗帘,窗外柔和的太阳光和几声乌鸦鸣叫,一起从半开的窗户中流泻进来。
陆星桓将手中的杯子往盘子上重重一放:“我走了。”
殡仪馆建在远离小镇的石林边缘,开车过去需要半个多小时。
半小时的车程里,陆星桓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的手肘搭在半开的车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让开车的李全如坐针毡,频频频频从后视镜内看来,心里七上八下地揣测。
陆先生怎么又不高兴了?昨天晚上买完衣服玩具回来不是还挺高兴的,又谁惹到他了?
车子最终缓缓驶入殡仪馆内。
已经来了不少人,低语声从四面而来。市政官也已经到了,正与几个身着黑色或深色正装的下属低声交谈,看样子应该是权洲的同事。
曾听李全说,权洲父母早亡,权潞当时年纪很小,他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靠着微薄的收入和坚韧的意志,一边求学一边将弟弟拉扯大。可即使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他还是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外地的学校,毕业后,他选择放弃外地更好的机会,毅然回到这片生养他却又贫穷落后的家乡。
陆星桓对权洲并不熟悉,但是从零星的一些来自他人的讲述中,大致可以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来往吊唁的人中,有许多衣着朴素,眼神和动作也略显拘谨的普通民众。
比起那些衣冠楚楚,只是将这次的追悼会当作社交舞台的官员们,
他们眼中的哀恸与不舍却是毫不做假,发自内心的。
陆星桓觉得,权洲是个好人,或许他没有多强的能力,或许他没有雄厚的财力,但是他一直在尽自己所能,来回馈自己的家乡。
可是这样的人怎么就不长命。
“陆先生您来了。”
市政官眼尖,看到他立刻结束了谈话,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恭敬,快步迎了上来
这时,主持追悼仪式的司仪也走了出来,宣布追悼仪式开始,请宾客进入礼堂。
在市政官李全等人的簇拥下,陆星桓走入礼堂内。
素白纱幔自屋顶层层垂下,两侧墙壁旁,整齐地排列着丝制的白花
正前方,权潞一身黑衣,双手紧紧捧着哥哥覆盖着黑纱的遗像,站在装饰着白花的冰棺旁。
他低垂着头,单薄的肩膀不住地轻轻颤抖,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相框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陆星桓随着吊唁的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微微俯下身,为权洲献上一枝花,权潞则在一旁鞠躬还礼,气氛庄重而哀伤。
就在这时,“砰”一声轰响,礼堂自仪式开始后就关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十几个身穿职业西装的保镖,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闯入礼堂内,引得站在后方的宾客纷纷侧目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