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段浩铭的声音低沉地介入她和白梦蕾无声的对视之间,仿佛无意间看穿了她的疑惑。
“这儿太难订了,本来我都没敢想。后来梦蕾说她有门路,我就厚着脸皮拜托她帮忙了。”
林桑榆心下了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即便她再不喜欢白梦蕾其人,也不得不略带涩意地承认对方在人际场上那种近乎本能的、让她望尘莫及的游刃有余。
她将这丝混杂着些许钦佩与更多不适的复杂情绪用力压下,勉强说服自己以客观态度对待——毕竟,受益的是在场的所有人。
况且眼前的喧嚣也没给她任何静思的余地。宴席已近尾声,餐盘渐空,酒意却正酣浓。
趁着席间有人起身敬酒、场面稍显混乱的间隙,林桑榆刚想喘口气,胳膊忽然被身旁的俞瑶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
只见她几乎把整个身子探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清晰映着“休想糊弄过去”六个大字:
“你答应我的事呢!”
林桑榆暗叹一口气,就知道这事躲不过。
可她和江遇之间的事,始于一场意外,继而发展成一段难以定义的关系,其间掺杂着太多难以言明的情绪和身体记忆,连开头都不知从何说起。
但在俞瑶那双“不说就死定了”的灼灼目光逼视下,林桑榆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我要说,我把江遇睡了,你会信吗?”
一出口,那过于直白的表述倒让她自己先臊得整个耳朵都红透了,眼神下意识地飘向别处,手指紧张地抠着裙摆,但仍是怀着砰砰直跳的忐忑,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俞瑶的反应。
不出所料,话音刚落,俞瑶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般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却只漏出一丝无声的抽气,仿佛大脑正在处理一个远超算力的程序,导致面部五官集体宕机。
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我靠......”
紧接着,她猛地凑近,几乎要把林桑榆的脸盯出个洞来,“细说!怎么回事?!”
“目前还是长期的。”
这记补刀彻底摧毁了俞瑶刚刚重启的大脑。
既然开了头,那些积压的心事仿佛找到了泄洪的闸口。这些事她本就没打算隐瞒俞瑶,只是欠缺一个合适的时机。
眼下虽地点喧闹,但对着俞瑶,她终于可以毫不掩饰地将近期种种,连同白梦蕾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和盘托出。
整段讲述下来,俞瑶脸上的震惊渐渐被一种猎奇般的极度专注和吃到大瓜的兴奋光芒所取代。信息量过载的大脑经过一番高速处理,最终千言万语浓缩成两个带着赞叹和“你行啊”意味的铿锵有力的字:“漂亮!”
“林桑榆......哦不对林天贝女士,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作为多年好友,俞瑶自认自己几乎深知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性格,但唯独这次是连她都始料未及。
俞瑶十分确信她不是那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的人,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林桑榆会是宁愿去寻找或者等待真挚的爱也绝不将就的一个人。不过她现在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
先不去纠结白梦蕾的话,俞瑶脑中已经有一堆想要问林桑榆的问题。
默了数秒,她还是挑了个最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你对他有感觉吗?”
这问题一出口,连一向大喇喇的俞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林桑榆接下来的答案至关重要,足以定义这段匪夷所思的关系。
反观林桑榆,她神色随之微凝。
老实说,这个问题是她从未想过的。在和江遇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清楚的知道两人关系的定位,也知道自己现在对于感情的态度,但唯独除此之外的东西好像有意的被她模糊掉了。
她对江遇有感觉吗?
林桑榆当真开始认真在心中沉思着,她下意识地用舌尖抵住口中刚刚剥开的糖球,任那股甜腻在口腔里漫开,仿佛能借此压下去某种心慌。但她发现,糖的甜味并没能帮她理清心头那团乱麻。
于是,她不答反问道:“你指......什么感觉?”
俞瑶:“......”
要不是正好抬眼捕捉到女孩眸中的促狭,她都要认为她是真不明白。
俞瑶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恨不得上手摇晃她:“林桑榆!我问的是心!不是肾!你跟我扯什么呢?!”
林桑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又心虚的光,将糖球在口中拨弄的一声轻响,才补充说:
“如果是那方面的话......不可否认,我对他很有感觉。”
俞瑶哪会不知道她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这却让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林桑榆在有意逃避有关于江遇的一些问题。
心中明白这点后,俞瑶不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目前知晓的情况对于她来说已经有了个大致的底。
“好好好,那白梦蕾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俞瑶转而问道。
林桑榆闻言,无奈的摊摊手,脸上同样写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