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东家,您真是神了,今年粮食收成不好,许多地方的粮商都坐地起价,咱们去年屯的粮食今年能赚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唐掌柜快步过去,脸上难掩心中喜悦。
陈似榆点点头,扫视了周围一圈环境:“仓库靠近码头,水汽重,注意不要让粮食生了霉菌。”
唐掌柜连连道是。
忙完码头的事情后,似榆又带着丫鬟来到一座小阁楼前,门上的牌匾是用毛笔写的狂草,右下角还有一个画得很潦草的猫头。
——无趣阁
“老头,今日可有新本?”似榆迈向柜台询问。
柜台后面的老头子摇着大蒲扇,晃晃开口:“角落架子的最底下,新到的。”
“多谢。”
当初年幼的似榆误入这破烂的无趣阁,从此对于孙子兵法,吕氏春秋这些谋略书籍爱不释手,小小年纪的她还励志要成为元锦朝的第一谋士。
但在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后还不服气地询问老头子为何女子不可入仕。
老头轻轻叹息:“这个世道,束缚女人的东西有太多太多。”
年纪尚小的似榆不理解这句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女孩在前面热衷地挑选,身后的砚竹抱着高高一摞话本紧紧跟着。
砚竹被书遮挡了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小姐呀,您买这么多回去,白天看账本,晚上看话本,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似榆转过身,看见砚竹的小脸已经被书遮挡完全,帮忙把她手上抱着的书取走一半。
砚竹察觉到自己手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哎小姐,我可以的,您别……”
“砚竹,我的人生因为陈家嫡女的头衔而失去了自由,但是我的思想却不能被禁锢在后院大宅。”
旁边书架翻书的声音顿了一下,似榆被他吸引了注意力,扭头看过去,只见男子一袭白衣,以半披发示人,手里翻读着书倚靠在架子旁,头上戴着的发冠足以证明身份的高贵。
少年察觉到对面的打量,余光瞟了一眼对面的似榆,不料二人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朗钰不好意思地迅速看向别处。
赵朗钰合上书册从似榆面前走过,使得似榆鼻尖充斥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木的味道,小声地咳了一声。
眼前人突然转过身,直愣愣地开口:
“姑娘这番见识令小生佩服,自古多少女子不甘困于后宅,可国家却对于女子这方面的诉求却视而不见,希望有天女子也能同男子一般所做之事皆无阻碍。”
似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随后微微屈膝,不卑不亢,“公子,身为男子你是利益既得者,但能站在天下女子的位置想问题,在这世道也实属不易,虽然与你素不相识,但你的话让人听着很是愉悦。”
朗钰挑挑眉,似榆比朗钰还矮一个头,在朗钰面前显得小小个的,少年无所谓地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
“这世道本该如此。”朗钰扔下话拿着书到柜台结账后拂袖离去。
等人见不着背影后似榆才没忍住找老头子问出心中的好奇:“刚刚那人是谁?”
老头子没抬头,手里拨动着算盘,扯了扯嘴角:“一个闲人罢了。”
“闲人……”似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和砚竹抱过书籍朝老头子告辞。
几日后赵夫人下帖邀请陈夫人及其长女似榆到府中赏花小聚。
直到看见朗钰的面孔才让女孩想起前些日子的遇见,似榆面不改色的打招呼,朗钰本就对婚事不满,礼貌的回应后就在赵夫人身边闷头不说话。
从坐下来的时辰里两人除了与长辈的对话,丝毫没有接触。
二位夫人交谈之中,赵夫人见似榆和朗钰似乎有些无聊,便提议道:“这西街新来了一家耍杂技的,可以让朗钰带着姩姩去看看,别整天让姩姩操心这商铺的事,女孩子也要开开心心的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是啊。”
陈夫人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转过头来不做声的示意姩姩自己做主。
似榆礼貌笑笑:“可以的呀,赵公子别嫌我无趣呢。”
赵夫人担心自己儿子脑子不灵光,右脚不动声色地踩了朗钰一脚。
朗钰微微吃痛,无意对上女孩的眼眸,赶忙起身摆摆手,“不会不会。”
和似榆并肩走在街上的时候,朗钰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西街的杂耍自己昨天路过的时候已经看过一遍了,这又去看一遍,真是无聊啊。
似榆察觉到了旁边人的不对劲,淡淡开口:“赵公子,生意场上最忌讳的便是虚伪二字,所以今日我想同你说个明白。”
“无论你答不答应,这门婚事我都必须拿到手,因为你,包括你身后的太傅府,于我陈家商号来说百益无一害。”女子的话说话的语气虽然娇娇柔柔,但眼神里充满坚毅。
郎钰再迟钝也嗅出了面前女子话里话外的野心,赵公子哪见过这种女子,不由得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不由自主地失了气势,带着点底气不足的磕巴:
“你……我,我也没说不答应。”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像是要给自己造势,试图用别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无力招架:“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岂能拘泥于儿女情长,比起在朝堂上说些虚头巴脑的空话,我更向往的是去边疆杀敌,建功立业!”
说完后他飞快地瞥了似榆一眼,见她神色未动,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他心底的虚怯,朗钰顿时更慌了神,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所以在功业未成、名扬天下之前,我是真没打算成婚的!”
男子顿了顿,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扛不住似榆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肩膀微不可察地一塌,声音几乎细若蚊蝇,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一丝试图挽回颜面的别扭:
“但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