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木门,走进一间昏暗卧房。
一进门处地面上整齐摆放着两双一大一小的黑旧棉布鞋,屋内陈设算不上讲究别致却胜在干净温馨,想是那对中年夫妻所居。
“挺朴实无华的,看来村长他们家没从村民手里捞过油水。”昊心环顾完一圈回头看了眼土地,“民风淳朴?”
土地:“尤家村从未和外界接触过,村民都是依靠种粮食养牲口打猎来生存糊口,他们这里没有用钱交易那种概念,有事相求基本上是送粮食。”
昊心有点小惊讶,“物欲那么低?这个村子真神奇嘿。”
土地:“像世外桃源。”
我看不像。昊心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青竹没有打断两人谈论,他不能草率下定论,还需要再看看别的房间才能确定心中疑问。
他转身去往下一个卧房,另外两人是走到哪跟到哪,要不是看他们还有点用处,按青竹脾气,早把两个碍事家伙一脚踹出去了。
来到桌前,手指蹭过桌面。
嗯,一层灰。
床前,昊心指着床上的灰色布衣极为肯定道:“青竹,你看这衣服大小,和小儿子身量完全不匹配,一定是他们家大儿子房间。”
青竹没睬他,屋内积了一层灰,不用看衣服也能确定是大儿子尤平房间。
正堂和夫妻住的房间皆一尘不染干净亮堂,唯独这里积攒了一层薄灰。他们对大儿子遭难所表达的态度实为反常。
和死前吵的那一架有关吗?
吵架内容青竹无从得知,他带着疑惑把村长家每个房间都转了一遍,连厨房杂物间也没放过。
探查完村长家,他转身离去时,昊心见他凝眉沉思,猜想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线索,开口问:“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祠堂。”
土地自荐:“路面泥泞湿滑不好走,我带二位用遁地术去祠堂如何?”
想到衣服上会因此沾染上一层土灰沙石,青竹拒绝:“不必,我想散步。”
土地哑然,默默退到身后跟着,眼观鼻鼻观心做个随叫随到的助手。
“你说想散步这话自己相信吗?”
青竹瞥昊心一眼,不曾想他手里拿着红薯吃得正香,估计是几人去厨房探查时拿的,“一个老妖怪哪来那么大腹欲,不问自取可曾问过主人家意愿?”
昊心颇为不满,用力踩了脚雪地。
不过,他的不满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上前扯了扯青竹衣袖,笑着问:“祖宗,我又哪里惹你不快了?”
“吃你的红薯。”
青竹拨开他的手,嫌弃地拍了拍衣袖,此举看得昊心想直接给他毒倒。
土地所言非虚。
路确实难走,坑坑洼洼还结着冻,一不小心踩到冰薄的,能弄湿整只鞋。
土地摸不透青竹先生的心思,他好多年没这样散过步了,不明白是不是所有神仙都像青竹先生一样爱散步。
红薯吃完,藤蔓卷蹭着昊心双手,替他将手清洁干净,缩回去前不知抽了哪根筋,窜出去戳了下青竹后背,等青竹回头时,它已经缩回昊心衣袖。
昊心咂了下嘴,“这一路风景当真是妙啊,妙的呱呱叫啊!”
显然,他这语气是在打趣青竹。
“确实妙。”青竹止住步子,扭头看向土地,“去祠堂。”
土地啊了声,反应过来道了声先生稍等,化出手杖轻敲地面,带着二人消失在泥泞村路。
“我就逗逗你,你就算散步到第二天早上我都不会埋怨你一句,真的。”昊心一脸真诚抬起手发誓,向青竹保证刚刚的话绝对发自肺腑。
老妖怪年纪不小,性子却还如小儿般幼稚,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青竹:“自作多情。”
昊心:“你看你,好好说话能要你命不成,别动不动开炮行不行?”
“进去看看。”青竹这会儿满脑袋待解疑惑,没时间耽搁在口舌之争上,他走进祠堂去重新查看尸身。
没被怼,昊心松了口气。
昨天呛得谁也不让谁,他不希望再有什么言语上的误会加深矛盾。矛盾攒多了,像气球一样,早晚会承载不住爆炸,影响关系不说,惹毛祖宗耽误了自身要事就不划算了。
“老板,我能帮上什么忙?”昊心殷勤问。
“闭嘴,保持安静。”
“……哦。”
大约是时间还早,祠堂不像昨天人那么多,青竹耳根子清静不少。
天寒地冻,十几具僵硬尸身暂无腐化痕迹,这些尸身在昨天探查时便发现一个严重问题——他们的记忆被抹了个一干二净。
因为这个问题,青竹当时不得不去一趟地府,但抽取生魂、无伤失心、抹除记忆三件事凑到一起……他满怀探究地俯视前面这些尸身,相较于昨天,今天的尸身都面带一抹不易察觉的轻浅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