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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斋戒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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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子晋必定是伤得极重。他转身时动作总有片刻微不可见的凝滞,提笔时更会忽而一顿,他轻蹙起眉头,就看那饱蘸的笔尖悬在空中缓缓滴下墨来。

梁曼甚至还看有几次,趁她转过身去的空隙,乔子晋一面悄悄捂住肩头,口中就低低地抽气起来。余光里目睹这些,她真是愧疚极了。

恳切地说褪了衣裳帮他看看伤口,哪怕是热敷一下也好呀,对方只轻描淡写一句:“无妨。”

乔子晋反倒来笑着安慰她:“根本没什么伤,况且到底是在外不安全,万一又有人忽然闯进来…况且我无事的。什么伤也没有,小曼不要担心了。”

这斋宫里规矩礼法森严比之宫中更甚,陪祀每人还需佩戴一枚斋戒牌束于腰前,谓之一言一行要谨遵约束不得破戒。她无借口去讨要伤药,只能眼睁睁看乔子晋这样忍痛。

一想到这里,梁曼就更讨厌华衍了。

尤其她都不好意思讲,现在他们的名头是助定王成事。梁曼很是心虚,同他解释与华衍的约定时,将二人间的纠葛含混不清地一笔带过了。

再回忆起前一阵花明夷还去他府上大闹了一通,后面还夜半踹门捉奸…思及至此,她忐忑地偷偷端详对方脸色,陪着小心问:“子晋,你生气了吗…?”

乔子晋只笑了笑道:“…当然不会啊。”

这一日他便这样与梁曼待在院中了。

梁曼也特意扯着他绕来绕去不许他走。生怕乔子晋出门后,在斋宫里再遇到傻子手底下的人被为难。而雷霆震怒的另一人,那个傻子早在当场就摔了剑气急败坏地走了。

乔子晋面容平静地继续与梁曼谈事。等她出去后,他独坐安静许久。

天色将晚,兰惜欢送了食盒来。梁乔二人用过膳后在居室稍歇,一会儿窗外开始落雨,雨丝淅淅沥沥地敲在红顶瓦檐,叮当悦耳。小院里腾起蒙蒙雾气。

墙角几凳上的纸胎彩漆嵌明角桌灯被拨得很旺,将屋内映得极为亮堂。梁曼素白的手撑在宫窗上,支开窗看,见院下一切已失了颜色,花木黯淡得拢着雾水,在秋末里一片烟雨凄迷。

她心道,这雨最好明天天亮前就停。否则司天监的怕不是有人要掉脑袋了。

夜里二人商量正事时,乔子晋忽然轻轻叹口气,低声道:“其实几年前,同华渊回京时我与定王殿下有过一面之缘。想来这位殿下自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自然是我不能比过的。”

说着摇摇头,他自嘲般低头苦笑几声。

“不过,也许真是我哪里行止不当处处惹他不喜吧。其实今天的事没什么,当时他对我的态度便是如此了…”

对方虽未言尽,但梁曼猜都能从那些欲言又止里猜出他从前在华衍那受了多少委屈。

她本是惶恐的心里顿时更加气愤了。本要拉着他继续追问下去,打算回头找华衍好好算账,但乔子晋却摇摇头,轻松地将话题一笑揭过了:“都说了无事的小曼,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对了小曼,你还记得洛书吗?”

他从怀里掏出封密信递给她。梁曼拿在手里粗粗一瞥,密信的封底上正好就书了洛书二字。

对这个名字梁曼倒有些印象,她记得,洛书是当初乔子晋捡的一个聋哑乞丐。那时乔子晋看孩子实在可怜,就收了做书童。从前他们三人还曾同行过一段时间呢。

不过谈及初穿越的过往,她总有些地方的记忆很模糊:“啊,洛书现在也在上京城吗,这么多年不见,这孩子应该也长大很多吧。”

乔子晋道了句是,洛书这几年一直跟着他东奔西走,学到了不少东西。前不久回京后,更是受他嘱托南下去查了些旧事。这封密信里讲的,就是两年前朝廷的一桩旧案。

两年前,宫里一位姓白的公公因结党营私、贪墨几个州县的岁贡钱被下了大狱。可在狱中,这白公公死不认罪不断喊冤。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他从狱中逃出,一路逃窜至南方边陲藏匿。最终被郎溪将军在小村寨中一箭诛杀。

乔子晋正色道:“这位白公公据说曾是位御前红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且深得圣心。小曼,你道他是谁,他就是当初在榆芙谷伺候华渊的小厮,那个叫白青的孩子!”

自华渊登基后,这白青为了留在宫中便主动做了公公。可惜最后他还是死了,还死的如此凄惨。千里追杀,一箭毙命,连个全尸都不知有没有留下。

不过二人都认定,白青有罪无罪且不好说,但华渊命郎溪奔赴千里前去诛杀,必定是防止白青泄露什么隐秘。

他实在服侍华渊服侍的太久了。就甚至是现今皇城内的宫人,御前当差超过三年的都屈指可数。

待梁曼看完密信,乔子晋面露凝重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桩事也是洛书告诉我的。”

说着,对方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观察那个郎溪郎将军好久了…似乎,那个人也不会说话。”

梁曼微微一怔,随即睁大了眼睛:“他也是聋哑人?”

乔子晋道,这几年,这位新晋的亲军都尉几乎与华渊形影不离。而洛书并没有多少面圣的机会,他只在使节团回京大典上远远看过那人几面。

但他见皇帝对郎溪打的手势,应当是手语无疑错。

如今梁曼细细一回想,似乎还真是这样。她从未见郎溪在公共场合下出过声。而梁曼也曾命人旁敲侧击讨好过郎溪,对方全无反应。

朝中总拿他的孤高寡言与做下的几桩血腥旧事相提,但无人想过,他根本就不会说话。

思及至此,梁曼心头一阵恶寒。

前一任心腹白青有口有耳知晓太多秘密,华渊便换了一个听不见说不出的人做心腹。再令这一任听不见说不出的心腹去诛杀了上一个…

一环一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也怪不得,郎溪这几年做下了如此多的血腥惨案,拿这样一个聋哑人专做黑手套确实不会有丝毫风险。

她心中正思忖该如何拿下这个最关键的郎溪才好,却看对面乔子晋忽然不说话了。

一转头,门外潇潇细雨中立着个身量高挑的男人。见梁曼来看,他跨进门槛将斗笠重重一掀,露出里面那张水淋淋的冷脸。

来人正是我们尊贵的定王殿下。此刻,殿下虽眼神阴沉面色不虞,但他脸上那道通红的巴掌印儿倒已经消了不少。

乔子晋还要起身行礼,被梁曼一把拦住了。她有些口气不好,坐在凳上斜乜他:“你怎么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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