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某个星疏无月的冷夜里,她再度被寒着脸踹倒门的花明夷捉奸在床了。
这次梁曼学乖了,回宫后,她抢先张口堵住一切质疑:“——全都是他先不要脸勾引我的!小花你是知道我的,我心里最最喜欢的只有你,那些男人没有一个比你好,谁也不如你美丽大方。”
梁曼脸上简直写满了义正言辞理直气壮。说瞎话眼不眨气不喘,大义凛然得堪称当世秦桧,任谁来也挑不出破绽。
“你才是我爱的男人里最爱的一个呀。你心地善良通情达理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完了还老…”
“不不不,年纪大才好啊!年纪大会疼人。二十岁的男人太幼稚,三十岁的男人刚刚稳重,而三百岁的就刚刚好。我就喜欢像你这样成熟稳重的男人…”
花明夷没有说话,寒眉冷目地劈手抓住她的手腕。
满肚子胡吹的彩虹屁还没讲完呢,梁曼一个措手不及就被拿住了。她只得眼睁睁地僵在那里,看对方眉目间的冷意森森然地沉了下去。
此时,她真的有些开始厌烦了。
烦躁地抢过自己青紫的手臂揉了揉,梁曼克制不住地冷笑起来:“花明夷你说我对你上瘾了,我怎么觉得反而是你对我上瘾了呢。说了很多遍了,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可以走啊,我从来没有拦过你。”
“到底有完没完?天天摆这个脸色,我每天早上也都回来陪你了,你到底想怎…!”
话说到一半,却见男人深邃的侧颊无声地淌下一行清透的水珠。花明夷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烛火。
他睁着眼不动,任泪一滴一滴落在他自己的手上。
见他哭成这样,梁曼到底还是心软了,立刻将嘴里剩的半截你好烦咽了回去。软声过去哄他:“…是我错了嘛明夷。我再也不去找他了,我同你保证,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男人却径直偏过头去,避开她的安慰。
半晌,他不知什么意味地轻哼一声。艳色过甚的嘴角勾起,花明夷冷冷一笑:“梁曼,我问你,如果我没有这张脸没有这身武功,你还会选择我吗。”
梁曼心道那还用说,肯定是不啊。你要不是生的这般好,老娘才懒得浪费那么多精力哄你呢。
平日四处招摇撞骗地吃尽美貌红利,转过头来同我扯这个。
不过这些话自然只是在心里想想。她立马提高声量回答:“——当然会啊!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这张脸。其实吧,咱们少假设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我早就在想了,真不知明夷的娘亲是风华绝代成什么样子,怎么能把你生的这么好。”
“对了,我还想和你说件事。这本佛经还记得吗,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以后天天念佛好不好?就由你来监督我…”
她假意兴致勃勃地伸手去摸枕头里的佛经,花明夷却横斜里劈手夺过,一把狠狠地将书掼在四季如意纹的殿砖上。梁曼一惊,那菱花宫窗边沿经过的小猫更是被吓得弓起背尖叫一声。
它慌不择路地一路逃窜进多宝阁底下,惊恐地瞪着外面浑身发抖。
深吸几口气后,梁曼旁若无事地走去将佛经捡起来,拍了拍灰。回脸笑意盈盈地还要继续撒谎下去,花明夷却盯着她笑了:“…念佛又有什么用。你就这样糟践我的心意。梁曼,你不过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而已!”
花明夷恨恨地拿眼盯着她,那双惯来凛冽睥睨的漆黑眼眸中写满了浓郁的怨恨。就好似他们二人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梁曼此时真有些不明白了,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之前也是,明知道我讨厌那个人,你前脚同我打好保证,后脚就继续与他卿卿我我。明明以前的梁曼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不明白,明明你之前不是这样的。那一回你逼着华衍娶别人,就算你不在乎华衍的感受,那那些姑娘们呢,被你卷进来的人不无辜吗,华衍不无辜吗。还有,那回你将玉藏在绿鬓房中嫁祸她,绿鬓又栽赃给括香,最后括香因此受罚…括香不是与你关系最好的姑娘吗。难道,梁曼你心里就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一丝触动吗?”
梁曼被他的话噎住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彻头彻尾的大吵,她脑中好似乱成一锅粥。各种反驳的话在嘴边打转,可偏偏花明夷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她做过的。
最后她只得烦躁地狡辩道:“个人命运在时代洪流下根本不堪一击!就算我不逼华衍娶了别人,也会有别的无辜姑娘嫁给他。而就算别的姑娘不嫁给华衍,那这个姑娘最后也要嫁给别的男人!”
梁曼越说越快,既像在说服花明夷又像在说服自己。花明夷安静地望着她,没有打断,她被那种说不出来的目光看得愈发烦躁无措,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好。你圣父,你清高,你谁都想救。那你就去救吧。随便你怎么样。”
说罢转身就走。
身后,花明夷却轻声道:“从头到尾,我想救的只有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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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玉坠帐帷中,女人已经睡去。
窗外清夜沉沉,夜虫低鸣,花明夷独自坐在榻前。他静静地垂眸,看她轻而均匀的呼吸。
满地月华如水,长发如瀑般披落下来,垂落在冰冷的金砖上。月光将男人半边侧脸照得近乎透明,一双秾丽的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倦意与悲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