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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红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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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二人便沉默了,才缓和的气氛好像有些凝固住,屋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她这时才发觉,今日他并不似那天一般戴着那只细边眼镜。估计是成婚忙里忙外不方便吧,梁曼忍不住凑近几步,仰头仔细观察起来:“咦?乔哥,原来你不戴眼镜也没事呀。”

乔子晋顿了顿,慢慢将脸转到一边:“嗯。…其实眼镜这东西就是这样,不戴就罢了,戴上了,习惯了就总忘记摘下来。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眼睛到底是好是坏。只是习惯了,总不舍得摘。”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梁曼悻悻地从怀里掏出只新眼镜:“还打算送你做礼物呢。看来好像不太能用得上…”

真丢人,送东西也没问个清楚,她来之前还沾沾自喜呢。梁曼有点颓丧,讪讪地坐在绣墩上边摆弄那个眼镜边自言自语,对方并没有接过去。

乔子晋并没有去看那副眼镜,自顾自踱步走开了。男人淡淡道:“谢谢你了,小曼。可惜我用不上那么多副眼镜。我只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我也只想要一副眼镜。”

因为觉得多少有点丢人了,梁曼沉浸在尴尬里,压根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她捧着眼镜,长叹口气,局促地并拢膝盖坐在堂下。抬头望望这喜气盈盈的新房,梁上刻的是花好月圆,床帷绣的是鸾凤和鸣,连案头摆的一样竹雕葡萄洗也是成双成对的。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开始想,不知乔子晋还记得走之前发生的事吗。那个时候,他同自己表白…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多半忘了吧。又或者说,心早变了吧。

在分别的这三四年里,乔子晋只说他找过自己。他没有再从商,反而替华渊出使四处探访异邦去了。虽说通过信,但其实梁曼在来之前根本没有十足十的把握。

她就是在赌,赌乔子晋还顾念同为老乡的情分。因为他这个人确实挺讲义气的。

但也说不定。说不定,这么多年过去,乔子晋还对她…?

如此想着,梁曼脸上微微赧然起来。此时此刻若是自己主动旧事重提,是不是就像想拿捏这份虚无缥缈的情谊挟恩图报一样。

况且过了这么久,人家也不一定还有那个想法呢。要是她自己厚着脸皮主动提起来,那真的有点忒自恋忒不要脸了。

半支起的纸窗外隐隐传来守夜下人们说笑的声音。乔子晋站在窗下,脸上置若罔闻。

案头的龙凤喜烛噼啪轻响,那红光里似乎裹挟着一种诡艳的妩媚,沉沉又模糊地映着男人微侧的下巴,却映不出一点真切的表情。

看着他疏冷的模样,梁曼心里越发没底了。

她还是憋不住,开口小声试探:“乔哥,你还记不记得你走之前说的…呃。就是,就是在那个山庄,在晋州!那个时候,你…”

吭哧吭哧老半天,梁曼还是没能把话明明白白地问出来。乔子晋没说话。然而她感觉自己脸颊已经发烫了,狠下心,梁曼咬着牙继续问:“乔哥,这几年里你有没有…”

她原本想问你有没有心有所属,但看着对方冷漠的表情,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

“…你有没有,找女人?”

此话一说出口梁曼就后悔了,心里暗骂自己有毛病啊问这个干什么。窗下的男人顿了下:“找了。”

乔子晋看着她,说:“胡女多貌美。北国地广人稀国力匮乏,嫖宿之风猖獗,路上我嫖/过几回妓子。”

男人冷淡无波的回答让梁曼更加尴尬,她跟着手足无措地连连点头,干巴巴地应:“…哦哦!嗯,我猜也是。对。其实这也没什么嘛。哈哈,这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嘛。”

她越讲越结结巴巴,梁曼窘迫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面落地花罩的阴影中,男人不动声色地盯住她,手暗自在袖中攥紧了。看到了她的反应,被攥得不成样的袖子也慢慢脱了手,垂了下去,眼眸闪过冷光。

临别前,她鼓足勇气,梁曼想要最后挣扎一把,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张开手臂仰起头:“…乔哥,那,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对方并没有展开手应住这个拥抱。停了停,他转过脸看着窗外,乔子晋面带微笑地说:“时间不早了,小曼,你该走了。”

梁曼将空落落的手臂放下,默默地抹了抹鼻子。

今晚她实在是丢人丢的有点多了,为了仅存的那么一点脸面,还是趁早走人吧。

一面顶着叉竿,梁曼嘿呦嘿呦困难地爬着窗户。她狼狈地拿手护着脑袋,心里懊恼地想,他这态度到底算入伙还是不入伙啊,今天她是成功还是没成功…

直到忽然间,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猛地想起了那份错拿的毒药。

乔子晋还立在那,没动:“怎么了。”

梁曼狗熊一样跨在窗上。停了一瞬,她哗啦又重新跳了下来:“我不走了。”

她直直地朝着乔子晋这边来,边走边说:“不管了。没关系,那边真出了事再说。大不了以后不回去了。”

走到男人跟前,对方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定定地看她。梁曼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里屋走。

乔子晋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最后吱呀一声,他被梁曼仰面推倒在鸳鸯交颈金线红绸的喜床。

梁曼低头去拿新郎的腰带,对方抬手挡住了:“小曼,你要做什么?”

梁曼没有理会,抢了几下腰带又试图解开,但既没有抢过来也没能解得开。她又跳下床。

括香的嫁妆全部是她一样一样亲手置办的,每样陪嫁品的摆放她都相当清楚。她翻开那几口厚重的顶箱柜,找出把小巧的金剪子,回来咔嚓剪断那只被他护住的腰带。

拿腰带将新郎的手绑起来后,她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梁曼跪在旁边,她踌躇着,就先低头随便亲了乔子晋一下。男人偏头躲了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乔子晋仰在喜床上,望着她,慢慢地又重复一遍:“小曼,你这是做什么。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在隔壁,不管我与她之间有没有情,她都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今夜是我与她的洞房新夜,我总该给她留点脸面吧。刚才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小曼,你走吧。况且我今天喝醉了,很累头很疼。我想先休息了。”

一番话讲的慢条斯理言之凿凿,讲的梁曼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她空张开嘴老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脸颊愈发烫了,她终于横下心。

不敢去看对方亮灼灼直勾勾的眼睛,梁曼红着脸,狠狠地扯下头顶的帷帐。那比翼双飞的金龙红凤便如流水般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

好雨当春,要趁归耕。梁曼在辛勤耕耘。奈何雨天路滑难免失手。

他像是真的没有醒酒,手还吊在床头,眯起眼来懒洋洋地看她。甚至身上新郎金红的喜服还没脱,那金光绚丽的一对对蝙蝠喜鹊纹路清楚地硌着手心,使人丝丝入扣得发起痒来。

梁曼这才觉出,自己现在在骑别人的新婚丈夫。

她有些羞耻起来,不好意思再拿手去压他簇新的喜服。又想要将他眼睛捂住盖住,觉得那喝醉了的眼神怎么反而更滚烫灼人,逼视得使人更窘迫慌乱。

可是没敢伸手。最后,梁曼只好拢好衣服,别过脸局促地捂住自己胸脯。

后来她昏头转向地趴在龙凤呈祥的喜被上了。她埋着头,新郎官的喜服在身下垫着,一晃一晃绣线磨着很不舒服。

…不对不对,好像是真有什么东西在硌。

手胡乱摸了摸,她从衣裳底下摸出一颗莹亮剔透的珠子,就掖在新郎脱下的那身大红喜服里。

其实梁曼现在也有点迷糊了。拿在手上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嗯。嗯?什么东西。”

横斜里伸过来大手一把压住了她,连带她的手同珠子一起紧紧反扣在掌心。他埋在她后颈的头发里,气喘着含含糊糊:“…没有。”

梁曼猛地清醒过来,推开他的手将珠子放在眼前认了又认,这不就是她进来时找了又找却死活找不到的那颗珠花么!

她一下子支起上身,转头怒气冲冲质问:“乔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不会是撒谎了吧?…找女人,喝醉了?”

此刻男人再无他法。他耳朵尖都红透了,只得从身后过来求饶地堵住她的质问,含糊道:“…不是…对不起。你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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