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男人衣衫不整赤果上身,磕磕撞撞地转过连廊,途中惊起无数宫人惊声尖叫。司言狼狈不堪地一头冲下玉阶,差点脚滑跌出一跤。
像活见鬼似的,指着身后两位亦步亦趋紧紧跟随的美人,他对围观众人厉声大喝:“让她俩走,快赶走——!”
华衍顿时抚掌嗤笑出声来。彭老爷无可奈何地迎上去揽住他:“小七这又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未待对方答言,身后那二位娇媚佳人早已盈盈下拜,柔声一连串地喊冤:“司公子、司公子!切莫再赶人了,奴婢与姐姐已是你的了…”
司言怒声厉斥:“胡言乱语!我半点没有染指你们分毫!昨夜屋里还没人,你们分明是…”
说至此,他已经恍然明白了一切。
司言一把甩开彭老爷的手。凛然抱拳,对围观的一干人等万分整肃地一字一顿道:“昨夜叨扰了主人,是我司言的失礼。但这番好意在下确实消受不起…司某一心唯有家国,再无任何多余的贪图了!万望成全!”……
临走前,他冷然望了慢条斯理下棋的定王一眼。两人对视,互相的眼神中都有十二万分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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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执意要离开这酒色靡靡之地的司小将军仍是未能走得了。
大雨滂沱,翻江倒海。临近傍晚,梁曼又在水榭与他偶遇了。
其实,她是来此躲人的。她不想与秦金猊虚与委蛇,又没法冷脸喝退过分热情的对方。只好趁人不注意偷溜出,独个在水边找点清净。
也就在这时,衣衫全然一新的司言过来。他在另一端的廊柱坐下,也转头临湖看雨。
二人相隔不过区区几尺而已。
四周安静无声,无人出言。唯有噼里啪啦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那一道道重檐碧瓦。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永无止境的喧嚣水声。
风嗒嗒地卷起竹帘。他忽然轻声叹:
“若是这个雨,下在端州就好了…”
梁曼一直在迟疑,她心里踌躇惴惴、很想问他什么。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已主动转过脸来。
似乎早猜到她的心中所想。司言看着她坦然开口:“小叔已经好很多了。他现在几近与寻常人无差。你放心就好。”
这个时候,梁曼终于笑了。垂头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裙裾下摆,小声道:“那,真的太好了…”
之后,两个人很难得的闲聊起来。他们竟然心平气和得谈起许多没什么意义的话题。
司言同她说,边疆其实挺好玩的。沙漠里有一种很小巧的老鼠,粉嘴巴,长尾巴。会一跳一跳的从沙丘上蹦下来…
大漠的景色也很美。夜晚很长,星星格外亮。有一次,我在沙棘里一夜未睡,看到了日出。——那样红,那样圆!好美好美,与中原的日出半点不一样。
闻言,梁曼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一些向往。拘谨地说,啊,真的吗。想来也是会很不一样。
…不过我还从没去过沙漠呢。
他笑了。因为笑容太大,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虎牙。司言兴致勃勃地说,你有机会可以去一趟玩。等战事平息下来。
如果可以,记得多带一些耐旱的花种过去。边疆最稀有的就是花了…
梁曼真的很感激他,因为司言既没有询问任何、也没有提起半句过去。他们好像是许久未见的朋友,毫无芥蒂地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虽然实际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聊过天。
她回忆了下二人仅有的几次交际。此时此刻,她大概明白了对面的这个男人。
从一开始目下无尘的少年,到几年过去后的冷毅坚硬。没人要求他承担什么,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他还是努力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好成熟的角色。
为了扮演好这些角色,司言选择将自己的少年气全塞进罐子里。只偶尔不小心露出一点生涩的傻气。
原来在一副矜傲孤高的外层之下,司言同自己一样,也是个挺笨拙的人。理解了这点后,梁曼终于安心了。
而在想这些的同一时刻,梁曼并不知,其实司言也在默默地想。真是怪了,为什么我一碰到她就会丢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