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坚决不肯去见华渊。花明夷软磨硬泡地拉着她非要去。她越是这样抗拒,他越是笃定了他们二人间必有隐情。
对方竟然难得地不迟钝了一回,立在玉砌琁题上敏锐地分析起她反常的言行:“你们是旧识,这是我知道的。但他一定做了什么对你不起的事,否则你就直接拒绝说他是你的朋友了。既然你不这样说,就说明你们之间必有交恶。”
梁曼哑然。不服气地反问他:“如果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见他呢?…你也太想当然了,谁说曾经认识现在不想见就肯定是有仇了。”
停了停。她扭过头去。
默然道:“…你说得对。我们曾经是朋友。”
白玉阑干在幽暗中泛着清冷的微光。深夜,城楼宫殿如同匍匐于灯火暗处的一头沉默巨兽般魏巍可怖。
周遭安静无声。
都这个时辰了。皇城中只有这座林苑中央的文昭阁依旧如白昼般灯火通明。
隐约可见窗内人影行走往来幢幢。有堂皇富贵的菱花窗棂相隔,令人辨不清里面那人的容貌。花明夷仍是变着花样地纠缠,直问她华渊做了什么样的恶事让她不喜。
梁曼抚摸那块单字吊坠。她不想将大哥的事情告诉他,随口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他、是个贼。他曾经下迷药将我的钱偷走了。”
花明夷了然。蹙眉恨恨咬牙:“果然…我就知道这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隔空悄无声息地点倒了一地内侍外侍。二人总算落了下去。花明夷去抽禁卫腰悬的宝刀,挨个掂在掌心比对哪个拎着更趁手。
梁曼不愿进去。隔着那座朦胧的九龙祥云屏风,她坐在窗下托腮听男人教训自己的后嗣子孙。
其实花明夷哪里会什么教训了。这人连吵架也不会,只知道照葫芦画瓢地学人家市井打架的样子。梁曼不肯动手,他就丢开刀,自己捋起袖子。
边打边严气正性地厉声责骂:“…自己心术不正,自己兄弟也是个心怀不轨的。我应当拖出你父亲的梓宫来当庭鞭挞才对!他怎么生养了你们这对为非作歹的兄弟!”
梁曼倚在宫墙上打哈欠犯困。又听里面在噼里啪啦不知折腾些什么,反正屏风上映出了他弯腰低头的身影。
忽然就听男人在里面说:“梁曼,我找到他的药了!”
他似乎是发觉了什么。许久后,对方沉声道:“…好阴毒的方子。这分明是拍花子的药方。此人必定是讹诈的惯犯!”
没等梁曼反应过来,就听屏风内有另一男人轻轻地哼了声。
花明夷愠怒地冷厉道:“自己试试迷药的滋味吧!…你自己来说,你都偷了梁曼什么东西。她拿你当朋友,你怎可如此对她!”
窗外虫声唧唧,更漏滴滴轻响。屋内安静下来。
梁曼不想听了,她起身向外走去。忽而,背后有人如梦呓般颠三倒四地沙哑低吟起来:
“…梁曼是个骚/货。她拿我当朋友,我拿她当母/狗骑。”